她穿着府里最低等的婢女衣裳,粗布裹身,发髻上也只别了一根木簪。
门帘一挑,武明空快步闪了进来,面色发白,直接拉过婠婠的手肘,把她拽到灶台与墙角的阴影里。
“师父,出大事了。”
武明空的声音压得极低,鼻尖几乎触到婠婠的耳垂。
婠婠没有抬头,继续搓着面剂子:“说。”
“我刚从晋王书房那边过来,亲耳听见的——李承乾,死了。”
婠婠的手指顿住。
面粉从指缝间簌簌落下,落在案板上,像一小摊雪。
她抬起眼,眼底的光亮了一瞬:“死了?李承乾?”
武明空用力点头:“吕布动的手,脑袋直接砍下来。
魏王李泰在旁边下的令。”
婠婠嘴角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随即弯起一道弧度,那笑意从喉间溢出来,带着压不住的快意:“机会。
明空,这就是我们要等的机会。”
她把手上的面粉在围裙上胡乱蹭了蹭,目光陡然锐利,“城里的风吹到哪了?长孙无忌有没有往晋王这里来?”
武明空还没来得及回答,院墙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佩环的轻响。
她的目光越过窗棂,落在长廊尽头那道穿着紫袍的佝偻身影上:“来了。
我刚瞧见他从东侧月亮门拐进来的。”
夜色如墨,长安城内一座不起眼的阁楼里,烛火微晃。
她松开紧握的双手,指尖在袖口里渗出汗珠。
对面坐着的人影将一盏茶推到她面前,茶水晃荡出的涟漪在桌面投下碎影。
“明空,”
那声音低而沉,“今夜之后,他会记得你每一根发丝的弧度。”
女子抬眼,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火苗。
她的手指抚过茶杯边缘,瓷器的凉意顺着指纹爬上手腕。”徒儿明白。”
三个字像石子落入深水,没有多余波澜。
窗外有风吹过,树影在纸窗上颤抖如夜行的鬼魅。
远处隐约传来铁器碰撞的声响,被风声扯碎又被夜色吞噬。
她的师父缓缓起身,袖口带起一阵麝香。
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话在空气里飘散:“阴癸派的功夫,从来不是为情爱准备的。”
木门吱呀一声合拢,灯火跳了两跳,终于平稳。
晋阳城的天被血染过。
太子府前的石阶上,暗红色的液体沿着缝隙蜿蜒而下,在月光下泛着不祥的光。
那些倒下的身影已经没有了动静,只有几处衣角还在风里微微摆动。
马蹄声碎。
一身戎装的男子站在石阶最高处,甲胄上溅着几点暗色,袖口的明黄布料露了一截出来。
他的手指在刀柄上反复摩挲,骨节泛白。
“殿下。”
他身侧的人开口了,声音像刀刮过铁器。
那人的眼睛藏在烛火的阴影里,嘴唇翕动时像是在念叨什么咒语:“太子已去,现在退一步都是悬崖。”
风突然大了起来,卷起地上的尘土和血腥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贾文和,”
他的嗓音干涩,“你让本王做的事,可是要遭万世唾骂的。”
“殿下,”
那人向前迈了一步,靴子踩在血泊里发出黏腻的声响,“当年玄武门,若是没有 ** 的决断,如今这天下谁人还记得李建成?”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城墙上巡逻的火把上,“如今坐在这里的,是千古一帝。
可史书只会写结果,从不写过程。”
李泰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攥紧刀柄,又松开。
手心里全是湿冷的汗。
“他到了哪里?”
“城外八十里。”
贾诩的声音像一条蛇,“派吕布去,快马一夜可到。
天亮之前,一切都能结束。”
又是一阵风,带着洛水的潮气从远处翻涌而来。
城墙上的旗帜被吹得猎猎作响,像无数张嘴在喊着什么。
李泰缓缓抬头,天色在最远的地方泛了鱼肚白。
那一点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窝陷得更深。
“去,”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让吕布出城。”
话音落地的一瞬间,他身后的屋檐上,一只夜鸟惊起,直直地扎进了尚未褪尽的黑暗里。
东边的天际线上,一条白影正沿着洛水而来。
她的裙摆掠过水面,却未被沾湿分毫。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脸像玉雕般没有表情。
只是她腰间的长剑在鞘里轻轻震动,发出嗡嗡的声响。
水声潺潺。
几只乌鸦掠过河面,向着晋阳城的方向飞去,叫声凄厉,惊醒了沿岸芦苇丛中的水鸟。
父亲纵然再偏宠,那份至高之位也终究与他无缘了。
可心底仍有块石头搁着,沉甸甸地硌得他喘不过气。
李泰偏过头,目光落在贾诩身上,低声唤了一句:“文和。”
“只是……父皇身边有袁天罡统领的不良人守着。”
“那袁天罡的本事,天下能与之匹敌的没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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