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1 / 1)

她穿着府里最低等的婢女衣裳,粗布裹身,发髻上也只别了一根木簪。

门帘一挑,武明空快步闪了进来,面色发白,直接拉过婠婠的手肘,把她拽到灶台与墙角的阴影里。

“师父,出大事了。”

武明空的声音压得极低,鼻尖几乎触到婠婠的耳垂。

婠婠没有抬头,继续搓着面剂子:“说。”

“我刚从晋王书房那边过来,亲耳听见的——李承乾,死了。”

婠婠的手指顿住。

面粉从指缝间簌簌落下,落在案板上,像一小摊雪。

她抬起眼,眼底的光亮了一瞬:“死了?李承乾?”

武明空用力点头:“吕布动的手,脑袋直接砍下来。

魏王李泰在旁边下的令。”

婠婠嘴角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随即弯起一道弧度,那笑意从喉间溢出来,带着压不住的快意:“机会。

明空,这就是我们要等的机会。”

她把手上的面粉在围裙上胡乱蹭了蹭,目光陡然锐利,“城里的风吹到哪了?长孙无忌有没有往晋王这里来?”

武明空还没来得及回答,院墙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佩环的轻响。

她的目光越过窗棂,落在长廊尽头那道穿着紫袍的佝偻身影上:“来了。

我刚瞧见他从东侧月亮门拐进来的。”

夜色如墨,长安城内一座不起眼的阁楼里,烛火微晃。

她松开紧握的双手,指尖在袖口里渗出汗珠。

对面坐着的人影将一盏茶推到她面前,茶水晃荡出的涟漪在桌面投下碎影。

“明空,”

那声音低而沉,“今夜之后,他会记得你每一根发丝的弧度。”

女子抬眼,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火苗。

她的手指抚过茶杯边缘,瓷器的凉意顺着指纹爬上手腕。”徒儿明白。”

三个字像石子落入深水,没有多余波澜。

窗外有风吹过,树影在纸窗上颤抖如夜行的鬼魅。

远处隐约传来铁器碰撞的声响,被风声扯碎又被夜色吞噬。

她的师父缓缓起身,袖口带起一阵麝香。

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话在空气里飘散:“阴癸派的功夫,从来不是为情爱准备的。”

木门吱呀一声合拢,灯火跳了两跳,终于平稳。

晋阳城的天被血染过。

太子府前的石阶上,暗红色的液体沿着缝隙蜿蜒而下,在月光下泛着不祥的光。

那些倒下的身影已经没有了动静,只有几处衣角还在风里微微摆动。

马蹄声碎。

一身戎装的男子站在石阶最高处,甲胄上溅着几点暗色,袖口的明黄布料露了一截出来。

他的手指在刀柄上反复摩挲,骨节泛白。

“殿下。”

他身侧的人开口了,声音像刀刮过铁器。

那人的眼睛藏在烛火的阴影里,嘴唇翕动时像是在念叨什么咒语:“太子已去,现在退一步都是悬崖。”

风突然大了起来,卷起地上的尘土和血腥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贾文和,”

他的嗓音干涩,“你让本王做的事,可是要遭万世唾骂的。”

“殿下,”

那人向前迈了一步,靴子踩在血泊里发出黏腻的声响,“当年玄武门,若是没有 ** 的决断,如今这天下谁人还记得李建成?”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城墙上巡逻的火把上,“如今坐在这里的,是千古一帝。

可史书只会写结果,从不写过程。”

李泰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攥紧刀柄,又松开。

手心里全是湿冷的汗。

“他到了哪里?”

“城外八十里。”

贾诩的声音像一条蛇,“派吕布去,快马一夜可到。

天亮之前,一切都能结束。”

又是一阵风,带着洛水的潮气从远处翻涌而来。

城墙上的旗帜被吹得猎猎作响,像无数张嘴在喊着什么。

李泰缓缓抬头,天色在最远的地方泛了鱼肚白。

那一点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窝陷得更深。

“去,”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让吕布出城。”

话音落地的一瞬间,他身后的屋檐上,一只夜鸟惊起,直直地扎进了尚未褪尽的黑暗里。

东边的天际线上,一条白影正沿着洛水而来。

她的裙摆掠过水面,却未被沾湿分毫。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脸像玉雕般没有表情。

只是她腰间的长剑在鞘里轻轻震动,发出嗡嗡的声响。

水声潺潺。

几只乌鸦掠过河面,向着晋阳城的方向飞去,叫声凄厉,惊醒了沿岸芦苇丛中的水鸟。

父亲纵然再偏宠,那份至高之位也终究与他无缘了。

可心底仍有块石头搁着,沉甸甸地硌得他喘不过气。

李泰偏过头,目光落在贾诩身上,低声唤了一句:“文和。”

“只是……父皇身边有袁天罡统领的不良人守着。”

“那袁天罡的本事,天下能与之匹敌的没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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