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静庵坐在一旁,语气平淡:“师姐,天道的变化本就无时无刻不在发生,这种事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梵清惠闻言,缓缓点了点头,但眼神依旧没有从榜单上移开:“这话倒也没错。”
她忽然把视线收回,落在地面某块青砖上:“只不过现在局面更乱了。
晋阳那边,李泰跟李承乾争来争去,最后李承乾败了。
李泰那小子真是糊涂透顶——趁着李世民不在城里,把事闹到这么大。”
她抬起头看向言静庵:“现在就看他们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了。”
最新传回的消息说,李世民和袁天罡已经踏上归途,目标直指晋阳。
梵清惠的声音在室内回荡,语气里没有多余的温度。
她接着道,魏王李泰受了毒士贾诩的挑拨,眼下已经走上一条无法回头的险路。
事态发展到这个地步,谁也看不清最终的走向。
结局会以何种形式落下帷幕,此刻无人能断言。
言静庵站在一旁,目光微垂,轻轻点头。
她问,到了这个节骨眼上,我们是不是该出手做点什么。
梵清惠却缓缓摇头,吐出一个否定的答案。
不必。
这两个字落得很轻,却像一枚石子投入水面,激起细微的涟漪。
她的视线越过窗棂,望向天穹中悬挂的那道天道无双榜。
榜单上新浮现的名字,是宋缺。
梵清惠的脸上掠过一抹难以捉摸的神色。
宋缺此人,绝非寻常之辈。
几十年前那段与她有关的刻骨恋情,虽然早已被时光冲刷,却仍旧像一道刻痕深深刻在她的记忆里。
对梵清惠而言,宋缺是一段她无法挣脱也无法回避的过往。
言静庵又开口补充,说杨广在洛阳召集的那场英雄大会,据说吸引了不少身怀绝技的能人前去赴会。
而且杨广有意与宋阀攀上姻亲关系。
不知宋缺是否会点头答应,与杨广结成同盟。
如果宋缺选择站在杨广那一边,那么用不了多久,杨广很可能就会把刀锋指向大唐。
毕竟眼下的大唐,内里也是一片混乱,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梵清惠听后,微微颔首。
她开口道,宋缺是个心中有抱负的人,不是那种轻易被利益左右的角色。
杨广过去做下的那些恶事,并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就从人们的记忆中被抹去。
更何况杨广的脾气秉性,宋缺比我们更加清楚。
也许宋缺会同意联姻,但如果要宋阀为杨广卖命效力,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在涉及宋阀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宋缺不会轻举妄动。
言静庵闻言,点了点头。
她说,从杨广举办这场英雄大会来看,他现在确实是求贤若渴。
他手下已经没有什么可用之人了。
如果此人能够收敛锋芒,步步为营,倒也不容小觑。
当年他抢夺太子之位时所用的那些手段,至今仍然让人历历在目。
梵清惠没有再反驳,只是认可道,确实如此。
她已经让妃暄和梦瑶先行前往洛阳。
让她们先去探一探虚实,等看清楚形势再说后续。
言静庵听了这话,便不再多言。
室内的空气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岭南之地,宋阀。
磨刀堂内,一身锦袍的宋缺习惯性地待在这里。
他没什么特别的事做,只是喜欢在这个地方待着。
刀锋的寒意与木质的温润交织在一起,仿佛能让他暂时忘却外面的纷争。
磨刀堂里,青石地面泛着冷光,空气中飘荡着铁锈与尘土混合的气味。
宋缺垂手站在那面刻满名字的石壁前,指尖缓缓划过最近的凹痕——三日前他亲手用刀尖刻下的“叶清宇”
三字,石屑还新鲜得扎手。
他老了。
这是近年来反复浮上心头的念头,像刀鞘里暗生的锈迹,怎么也擦拭不净。
宋师道那个不成器的东西,因为一个异族女人,竟在醉乡里泡了十几年。
门阀的担子,还得他这副老骨头死死扛着。
门外传来落叶被风卷起的声音,沙沙的,像某种暗示。
他背过手,踱到窗边。
庭院里的梧桐正在落叶,金黄的叶片一片片砸在石板上,发出极轻的脆响。
磨刀堂向来清静,他喜欢这种无人打扰的时刻,好让他把那些纠缠不清的线头一根根理出来。
天下局势变得太快。
大隋朝堂看着平静,水面下却翻涌着无数暗流。
杨广这几年收敛了许多,摆出励精图治的姿态,可谁能保证这副面具不会突然碎裂?十年前那场险些倾覆社稷的动荡,至今想起来仍让人后背发凉。
他宋缺身为岭南阀主,倘若大隋真出了乱子,难道能指望靠几把刀守住这片基业?
萧美娘命人送来的那封信,至今还压在他书房的砚台下。
信上说得委婉,意思却很明确——杨广有意把小女儿许给宋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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