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斑说,“你想要凭空创造一门能与《天魔策》相提并论的道法……”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飘向虚空。
“圣门如今林立的那些门派,九成以上的传承都源于《天魔策》。”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画了一个圆。
“想要在这之外另寻一条路——那不是一般的难。”
殿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片刻。
远处传来巡逻卫兵整齐的脚步声,铜钟的声音从某个方向飘进来,沉闷而悠长。
忽必烈站在那里,手指攥成了拳头。
“不管怎样,”
他低声说,“朕相信老师。”
庞斑唇角的苦笑淡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似于温和的神色。
他抬手拂了拂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随意而自然。
“其实也没什么,”
他的声音恢复到了平日里的从容,“向雨田确实是我圣门中罕见的奇才。
但此人的存在,对于整个圣门而言,利大于弊。”
他伸出手,接住了一片从窗外飘进来的落叶,那叶片在他掌心上静卧了片刻。
“他若能开辟出新路,圣门便多一条传承。
为师也不曾将他视为对手。”
庞斑的手指收拢,那叶片在他掌心碎裂,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为师的目标,从来只有一个。”
他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完全不同——那是一种被压得很深很厚的温度,像是地火在岩层下缓慢流动。
“清宇仙人。”
那三个字从他舌尖吐出来时,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安静了几分。
忽必烈看见老师的眼底有某种东西在燃烧,那是他很少在庞斑脸上见过的炙热。
一招。
只是一招。
那场败绩已经成了庞斑身上的一道疤,平时看不见,但只要触碰那个名字,它就会隐隐作痛。
忽必烈忽然觉得殿内的温度降了几分。
他转头望向窗外的夜色,换了一个话题。
“老师,那个叫尹仲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边缘。
“所谓的不死人之身,真能强到那种程度?”
庞斑收回落在虚空中的目光,转而看向忽必烈。
他的表情里多了几分思索的痕迹。
“尹仲这个人……”
他缓缓开口,“为师曾与他有过两次相遇。”
他的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空气中画出一个简短的弧线。
“虽然两次都只是短暂的照面,未能深谈。”
烛火在他的瞳孔中跳跃,“但为师能感觉到,那是一个极不好惹的存在。”
他的声音低下去,像是重物没入水中。
“非常强大。”
殿外的风吹进来,将案几上的书页掀动。
忽必烈望向那片被风吹起的纸页,看见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那是尹仲在榜单上的全部记录,一条一条,如同刻在骨头上的伤痕。
他忽然想起方才读到的那段关于尹仲生平的文字,想起那句“武道圆满,踏入仙域,半步天魔,人称魔君”
——那些字句在脑海中盘旋,像一群飞不走的鸟。
“不死之身……”
他低声咀嚼着这四个字,仿佛在尝一种陌生的味道。
庞斑没有回答。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手掌握着膝盖,目光落在案几上那盏跳动的烛火上。
火苗在他眼中扭曲、变形,最终化为一片模糊的光。
忽必烈望着远方,手指轻轻叩击着座椅扶手:“五百年,一个人能活这么久,再加上那一身神魔血脉,真让他修成不死之身,怕是只有清宇仙人能镇得住场面了。”
他的目光落在天穹那幅缓缓展开的金色榜单上,声带叹息从喉咙深处滑出:“强者就是强者,可再强的人在清宇仙人面前,也像溪水遇上海潮。
生于同一个时代,不知该庆贺还是该遗憾。”
庞斑双手背在身后,衣袍被风掀起一角:“自然是庆贺。”
他的语调平静得像秋日池塘,“爬到山顶的人,更需要抬头看看更高的峰。
** 从前眼瞎,看不见山外有山。
清宇仙人那记掌,打散了眼前的雾,也打醒了坐井观天的心。”
忽必烈听完这话,喉结上下滚了一轮,语气里带着自嘲式的敬佩:“老师这份胸怀,朕这辈子怕是学不来了。”
庞斑没接话,目光重新投向榜单。
清宇仙人占据首位几乎已是定局,但剩下的三个位置还没填满,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搓动——不到最后一刻,心里总还悬着一根线,万一来的是个变数呢?
大隋皇都西边,洛水贴着城墙缓缓流淌。
日头斜挂西天,把水面烫成碎金。
祝玉妍半边身子倚着叶清宇的胳膊,脚步踩在河岸的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响。
水声哗啦啦往南走,天边那道金色光幕像一面巨大的镜面,把两人的影子投得斑驳。
她侧过头,看身边这个男人的侧脸被夕阳勾勒出柔和的轮廓,胸口忽然涌起一股暖意——几十年在人世里浮沉,到头来才尝到,原来有人牵着在这河边慢慢走,才是真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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