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脚步轻缓,像山风一样没有重量。
丁鹏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终于缓缓直起身。
那把砍柴斧搁在木桩上,刃口映着他脸上的光。
山风掠过谢晓峰的脸颊时,他正沿着崎岖山路向下疾行。
脚下碎石被鞋底碾过,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某种催促。
他此行是为了寻回慕容秋荻。
手指攥紧又松开,掌心沁出薄汗。
谢晓峰仰头望向天穹,那座悬浮的光榜正散发着幽蓝光泽——天道无双榜。
第五名的位置刻着向雨田,第四名是尹仲。
地下世界的相遇不过刹那,但那两人的气息至今还残留在记忆里。
尹仲化身龙形时的鳞片在黑暗中泛着冷光,向雨田同时应对庞斑与达摩时,衣袂翻飞间竟无半分狼狈。
可他们也只能排到第四和第五。
前三的名额还空着两个。
榜首毋庸置疑,天下人都清楚那是清宇仙人的位置。
谢晓峰的目光在榜单上停留片刻。
第三和第二会落在谁头上?
上一次排在第二的帝释天已化为尘土,第三的尹仲往下掉了一位。
这变化让他心中泛起点波澜。
忽然间,远处山坡上出现两道身影。
一个男人从树林里走出来,剑眉斜飞入鬓,身姿挺拔如松柏。
他身侧跟着个年轻女子,怀里抱着个用靛蓝布包裹的婴孩,那孩子似乎刚睡着,偶尔发出细小的咿呀声。
谢晓峰认出男人的脸时,脚步顿住了。
那不是旁人。
是丁鹏。
风把树叶吹得沙沙作响,谢晓峰站在原地,看着那对夫妇沿着山路往下走。
女人侧过头跟丁鹏说话,唇边带着笑,丁鹏则低低应着,目光时而落在她怀里,时而扫视周围。
谢晓峰的手不自觉地按上剑柄。
记忆浮上来。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见过丁鹏两次。
一次是某个雨夜,在酒肆昏暗的油灯下。
丁鹏独自坐在角落里,面前的酒碗空了又满,满了又空。
谢晓峰记得他眼神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某种等待。
第二次是在江边。
夕阳把水面染成橙红色,丁鹏站在浅滩上,手里握着一根竹竿,像是在钓鱼,又像是 ** 。
那时他们没说过几句话。
但现在,谢晓峰看着丁鹏扶着妻子的手臂,小心地帮她绕过一块石头。
那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易碎的东西。
丁鹏抬头时,视线与谢晓峰撞在一起。
空气静了一瞬。
谢晓峰往前走几步,脚下的碎石发出喀嚓声。
“好久不见。”
他开口,声音比预想中要干涩。
山道蜿蜒,枯叶在脚边打着旋儿。
谢晓峰停下脚步时,指尖能触到空气里微凉的水汽——那是溪涧从南边传来的消息。
他看见那个身影了。
从坡上走下来的人,背着光,轮廓被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边。
臂弯里有个襁褓,身侧跟着个妇人,步伐很稳,每一步踩在碎石上都没发出多余声响。
谢晓峰的拇指轻轻摩挲剑柄,那人的手也在同一时刻顿住了——隔着十来丈的距离,两人都认出了彼此。
丁鹏的嘴角先动了,然后才是拱手:“谢前辈。”
“这些年山里的风吹过不少回,”
谢晓峰往前走两步,语声平得像在说天气,“没想到今天能吹到你面前来。”
“十年。”
丁鹏把襁褓往怀里紧了紧,“过得真快。”
“你不是跟着清宇大人往大荒去了?”
他妻子轻声问了句,目光在谢晓峰衣摆上的泥点上停留片刻,又移开了。
“大荒的事已经了了。”
谢晓峰把剑鞘往身后拨了拨,“去扬州,办点私务。
你们这是?”
“送内子回娘家。”
丁鹏侧过头,看了看襁褓里那张睡得通红的小脸,“正好也走那条道。
若是谢前辈不嫌叨扰——”
“求之不得。”
谢晓峰笑起来的时候,眉梢那道旧疤会微微弯一下,“十年没见,该说的话都堆成山了。”
丁鹏也笑了。
他把孩子交给妻子,腾出手来掸了掸肩上的松针:“这十年没怎么跟江湖上的人搭过话,今天撞见您,总觉得像是命里定好的。”
山风吹动三人衣角,那孩子忽然挣了两下,发出一声软软的哼唧。
妇人低头去哄,指尖轻拍襁褓的动作让谢晓峰想起三十年前自己也做过同样的事。
他们开始往前走。
“那个榜单,”
丁鹏的声音在风里显得有点远,“只差三个人了。
您说最后会是谁?”
“后面两个不好说。”
谢晓峰的脚步踩过一块青苔石,鞋底磨出沙沙的声响,“但排头那个,跑不了。”
丁鹏沉默了一会儿,喉结上下滚了滚:“您见过清宇大人?”
“见过。”
“他是个怎样的人?”
丁鹏问得很慢,像是怕问碎了什么,“像他那样的名字,寻常人一辈子都碰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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