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佛也好,神魔也罢,全都在这场变故里陨落了,连尸骨都没留下。
实不相瞒——”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面前的空间,像是看到了很远的地方:“我这次执意要来乱星州,为的就是翻出那段被掩埋的旧事。
我想找到轩辕黄帝,若能寻到他的踪迹,或许就能顺着那条线摸清整件事的脉络。”
“为何一定要追查这些?”
我问。
叶清宇深深吸了一口气,那股气在他胸口停留了许久才被他缓缓吐出:“因为这件事,系着我的命数,也系着往后每一个想要成仙之人的命数。”
他从怀中掏出一卷泛黄的经帛,布面边缘已经起了毛,递到我面前。
我伸手接过去的时候,指尖触到布料上残留的温热,那是他体温覆在经帛上留下的痕迹。
展卷的瞬间,纸面上那些细密如蚁的字迹映入眼底,我认出这卷东西的来处——战神殿,广成子身侧。
泛黄纸页在指尖翻动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逍遥子低头扫过那些字迹,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孔,呼吸节奏变得紊乱。
“这东西落在你手里的?”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叶清宇凑近半步,嘴唇几乎贴着对方的耳廓:“战神殿,那个叫广成子的尸身上找到的。”
逍遥子的眉峰挤成一道深沟,指腹反复摩挲着那几行字:“三十六年……这是个时限?”
“若破不了这局,到时间可能就会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盯上。”
叶清宇的语调平静得近乎诡异,仿佛在谈论今早吃过的早餐,“然后消失。”
沉默像浓稠的蜜糖般黏在二人之间的空气里。
逍遥子将纸页折好放进袖中,指尖微微发颤。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里带着砂纸摩擦过的粗粝感:“修道修到极致,谁心里没藏过成仙的念想?若是天下修士都晓得,走到那一步后等着的是这种东西……”
“未必是坏事。”
叶清宇打断他,手指轻轻叩着桌面,“修行本来就是在荆棘丛里赤脚走路。
要是每一步都踏在花瓣上,那座云端的宫殿不过是画出来的。”
逍遥子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这话说得不假。”
“你接下来在乱星州有什么安排?”
叶清宇把话题扯开,顺势给自己倒了杯冷茶。
“本就是想四处走走,把我那逍遥法的最后几笔写出来。
结果跟你打那一场,反倒直接结了尾。”
逍遥子摊开双手,做出个无所谓的姿势,“下一步去哪儿,还真没个准头。”
叶清宇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你愿不愿意跟我一道,去乐山找轩辕黄帝?”
“哪儿不是去?”
逍遥子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跟叶大仙人并肩走这一趟,旁人求都求不来。”
二人相视而笑。
那天夜里,酒坛空了三个。
他们聊起六十多年前的旧事,那些被时光磨得发亮的记忆碎片在灯火里闪烁。
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时,万花城的城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马蹄踏碎晨露,一行人的影子被拉得极长。
岷江水面泛着浑浊的泡沫,魔龙的脊背随着波浪起伏。
龙爪偶尔触到江底的卵石,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叶清宇感觉到脚下鳞片的凉意透过鞋底传来,江水溅起的飞沫有几滴沾上了他的袖口。
“这畜生倒是个好帮手。”
逍遥子站在龙颈附近,说话时声音被江风吹得有些变形,“既能贴着云层飞,又能钻进水底赶路。
我年轻时候骑过的那些马,跟它一比简直像瘸腿的田鸡。”
叶清宇抓了抓后脑勺,手指碰到发丝间的细小沙粒。”也是碰上了运气。
那天它从山涧里冲出来,差点把我撞进悬崖底下。”
祝玉妍的靴子踩在龙鳞上,发出咯吱咯吱的细响。”还要游多久才能到?”
“快了。”
叶清宇眯起眼睛望向远处,“顺着这条水路,再绕过前面那座秃山,应该就能望见乐山的轮廓。”
就在这时,天顶突然亮起一片金光。
那光来得毫无征兆,像是有人用巨手撕开了云层,让太阳直接砸了下来。
光柱从云端垂落,照得江面像铺了一层燃烧的铜箔。
逍遥子仰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闷笑。”半个月了。
天道金榜又该揭开新的一页。
这次亮出来的,是枭雄榜。”
叶清宇侧过脸看他:“要是论心狠手辣,你逍遥子七十年追着仇家不放,也算得上一号人物。”
“别拿我开涮了。”
逍遥子的嘴角歪了歪,“我不过是个输光了家当的赌徒,最后连命都押在赌桌上了。
枭雄?还差得远。”
金色的卷轴在虚空中缓缓展开,边缘翻卷着,像被风吹动的旧画轴。
几个模糊的字迹先浮出来,随后越来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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