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步子很轻,几乎听不到脚步声,但地板却在他走过时微微震颤。
花满楼忽然开口:“那位老先生,方才在你说话时,笑了。”
陆小凤看向门口,那里只剩下被风吹动的竹帘。
他摸了摸下巴上刚冒出的胡茬,感觉指尖传来的刺痒。
“小老头的心机,比这酒楼的陈年老酒还深。”
陆小凤低声说,“乱世出枭雄,这话不假。”
咸阳宫大殿内,烛火在青铜灯盏里微微摇晃,将嬴政脸上的神色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片段。
他盯着窗外那道横贯长天的金光榜单,指尖在案几上缓缓敲了三下。
“那个木道人——”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身旁的人,“还有那个青衣楼,你查过多少?”
扶苏垂下眼帘,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已经翻阅了所有能调动的卷宗,但回话时语气依旧谨慎:“回父皇,儿臣从各地密报中拼凑出来的结果看,青衣楼的触手确实埋得极深。
若论规模,恐怕不比罗网逊色多少。”
嬴政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没到达眼底。”乱星州……朕从来没见过那片土地。”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处,“也不知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踏上那里。”
扶苏的声音轻而坚定:“父皇福寿绵长,他日必定能亲眼去看。”
大殿陷入短暂的沉默。
嬴政没有接话。
他的拇指摩挲着腰间佩玉的纹路——那枚玉是清宇仙人多年前所赠,如今那人早已与他划清界限,连见一面都成了奢望。
至于云中君,那个自称方士的老魔头徐福,戏耍了他一场,坟头的草大概已经长过三寸了。
求药、访仙、寻长生,到头来都是竹篮打水。
有些事,的确不是想做就能做成的。
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明白。
但嬴政终归是嬴政。
他慢慢直起身,将那一瞬间的疲态压进骨子里,转而看向扶苏,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硬:“朕把罗网交给你,是要你替朕看住这天下的风吹草动。
农家那些人闹得越来越不像话,你若是再心软,就别怪朕不留情面。”
扶苏躬身:“儿臣谨记。
请父皇宽心,定不辱命。”
话落未久,那道金色榜单再次震颤起来。
新一行字体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刻进天幕,每一笔都带着灼目的光。
【天道枭雄榜第八名——吴明】
【身份:江湖人称小老头,曾隐居海外孤岛。
初见此人,谁都以为他只是个面容和善、言语诚恳的寻常老人。
他看人极准,别人的心思往往只一眼就能被他摸透。
但这份老实,不过是披在最外面的一层皮。】
【后入大汉皇朝,隐于太平王府幕僚之中。
他为王府父子谋划的每一件事,目标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吞并天下。】
【说他没有野心,倒也冤枉了他。
但要说他的野心跟寻常枭雄一样,又偏偏不是那么回事。
他的执念,在于搭建一张没有任何人察觉到的网。】
【隐形人组织既然已经暴露在日光之下,他便索性丢掉那副皮囊。】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这是在棋盘被掀翻之后,他重新悟出来的道理。】
扶苏读罢榜文,眉头微微一动。
他转头看向嬴政,却发现父亲的目光比方才更沉了几分,像是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殿外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烛火齐齐弯下腰去。
几片枯叶被风卷起,擦着青石板掠过,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庭院的石桌上,茶盏里的水面微微颤动,倒映着阴沉的天色。
太平王搓了搓手指,目光在面前两人之间来回游移。
“大汉的棋盘,如今已经乱得不成样子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疲惫,“你们说说,下一步该怎么走?”
吴明将手拢进袖中,指尖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玉牌。
他望向远处层叠的屋檐,缓缓开口:“荆州刘表那块肉,以主公现在的牙口,咬得动。
可那地方四面透风——袁术在东边磨刀,曹操在北边盯着,江东孙策的水军随时能顺着江水杀过来。
就看主公有没有这个胃口了。”
话音落下,廊柱投下的阴影在砖地上又拉长了几分。
太平王的眉头拧成一团,转头看向身旁那个年轻人:“垣儿,你怎么说?”
宫九的手指在桌沿轻轻叩了叩,停住了动作:“父王,黄巾军的地盘我们已经啃下大半。
再去动荆州,怕是舌头还没够着,喉咙就先撑破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石桌上那些茶渍上:“我们是汉室宗亲不假,可长安城里那位小皇帝,现在还被董卓捏在手心。
如果现在拿下荆州,迟早要往北打——不然东西两边包上来,后背就得挨刀子。”
“可要是真的一口气打到长安,父王准备怎么称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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