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想起来,眼前这个人继位那年才十四岁,在群臣环绕的朝堂上坐了几年,硬是靠着自己的手腕压住了局面。
“护龙山庄前头那个庄主,”
朱厚照忽然换了个话题,声音沉了一度,“朱无视的事情,你大概比朕清楚。
他生前把那座山庄搞得像个铁桶,暗地里却到处伸手。
朕把他收拾掉之后,天地玄黄四个密探算是勉强撑住了场面,但归海一刀那个人,心思不在管人上面;成是非更别提了,整天想着怎么偷懒。
段天涯倒是有本事,可他常年在外。
上官海棠再能干,也只是一个人。”
他转过身,正视着李 ** 的眼睛。”所以朕需要一个既能镇得住场子,又不在任何一个派系里扎了根的人。
你李 ** ,刚好就是那个人。”
李 ** 沉默了一会儿,目光放空,像是在看窗外漆黑的夜空。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道:“陛下,你对我的期望,比我对自己能做的事,要高得多。”
“那你就做给朕看看。”
朱厚照重新坐回椅子里,拿起酒壶摇了摇,发现已经空了,随手 ** 壶搁在一边,“这天下乱的地方多得很。
光靠一个敢花钱的户部尚书,靠几个能打仗的将军,撑不起一个太平。
朕需要有人能稳住水面底下的那些暗流。”
李 ** 没再说话,只是伸手拿过那个空酒壶,翻过来看了看壶底残留的酒液,然后 ** 壶放回原处。
殿外的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吹得烛火东倒西歪,墙上的影子跟着摇晃起来,像是墨迹未干就被风吹乱的画。
朱厚照拍了拍膝盖,站起身来。”行了,今晚就到这儿吧。
你明天去护龙山庄,该见的人再见一遍。
有什么拿不准的,随时进宫来找朕。”
他走到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坐在那里的李 ** 。
烛光把人影拉得很长,投在地面上,那道影子一动不动,像是一棵长在崖边的树。
“对了,”
朱厚照忽然补了一句,“那两棵桂花树,你要是敢让人砍了,朕就拿你是问。”
李 ** 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下。”知道了,陛下。
桂花树,我亲自浇水。”
朱厚照满意地点了下头,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夜风吹动他龙袍的下摆,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侍卫的脚步声很快跟了上去,消失在长廊的转角处。
殿里安静下来。
李 ** 一个人坐在灯下,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柄飞刀。
刀刃不长,两三寸的样子,在烛光里泛着冷白的光。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然后把刀搁在桌上,刀尖对着窗户的方向。
窗外,桂花树的香气隐隐约约地飘进来,混着深夜的凉意,钻进人的鼻子里。
朱厚照的话语落下时,李 ** 端起面前的酒杯,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
殿内的烛火跳了一下,把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李探花,你手中的笔能写锦绣文章,难道就不能为这江山出一份力?”
年轻的皇帝向前倾身,龙袍的布料摩擦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清晰,“那些江湖上的魑魅魍魉,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该如何对付。”
窗外的风灌进来,吹动了案几上的宣纸边缘。
李 ** 抬眼看向那道身影——明黄的颜色在暗处显得格外扎眼。
“陛下,臣……”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杯身,“臣怕担不起这份重任。”
朱厚照突然笑了,笑声在殿内回荡:“担不起?当年你独自面对整个武林的时候,可没说过这三个字。”
檐角的风铃响了一声。
李 ** 的目光越过皇帝的肩膀,落在殿外那片夜色里。
远处山峦的轮廓模糊成一片暗影,像是蛰伏的巨兽。
“试一试吧。”
他说这话时,嘴角牵起一道细微的弧度,“既然陛下信得过我。”
朱厚照猛地站起身,袍袖带起的风险些吹灭烛火。
他抬手,指向天穹——那里,金色的榜单正在缓缓展开,一行字迹如烙印般刻在夜幕之上。
“幽灵山庄。”
皇帝念出这四个字时,尾音咬得很重,“木道人纠集的那些邪门歪道,就藏在那个不见天日的地方。”
李 ** 的鼻尖萦绕着酒气。
那是西域进贡的葡萄酒,带着果实的甜腥味。
他仰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喉结上下滚动。
“护龙山庄的第一把火,”
朱厚照的声音低了半拍,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就烧它。”
酒杯落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李 ** 的嘴角还挂着笑,眼底却有什么东西在沉淀:“好。”
咸阳宫里的烛火已经燃了大半。
嬴政扔下手中的朱笔,墨汁在奏章上洇开一小团黑晕。
他揉了揉太阳穴,指节泛白。
这几个月,他眼角的细纹又添了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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