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言很快不再仅仅是传言。
失踪事件发生在克里瓦克斯所在搬运线相邻的“四号矿脉支道”。那是一条相对平缓但漫长的隧道,主要产出一种密度较高的暗色矿石。负责那条支道夜间基础巡逻的,通常是两名工蜂,任务简单——沿着固定路线走一圈,用敲击检查几处标记为“需关注”的岩壁裂缝,然后返回交接。
失踪的是其中一个,编号G-22。据交接的另一名工蜂(惊恐万状,信息素混乱)回忆,他们像往常一样并肩出发,前半程一切正常。在接近支道中段一个较大的矿石转运凹坑时,G-22说他好像听到了一点“奇怪的动静”,像是小石头滚落,但那里明明没有其他工蜂。他让同伴稍等,自己走进凹坑边缘的阴影里查看。
“就……就那么走进去,大概……不到十息?”幸存的工蜂敲击语颤抖得几乎不成调,“我喊他,没回应。我走过去看……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地上……地上只有他刚才踩的脚印,到了凹坑边上就……就没了!就像……像他直接走进了石头里!”
没有打斗痕迹,没有惨叫,没有血迹。一个成年工蜂,就在同伴眼皮底下,短短几步之隔,无声无息地消失了。现场只留下了一股“淡淡的、说不出来的腥味”,以及幸存者几乎崩溃的恐惧。
消息如同砸入平静水面的巨石,尽管监工砾记和迅速赶到的更高级监工拼命压制,但恐慌还是像瘟疫般在工蜂群中蔓延开来。无形的恐怖比有形的鞭子更令人胆寒。工蜂们搬运时开始频繁地左顾右盼,对任何一点异常的阴影或声响都反应过度。队列变得散乱,效率进一步下降。砾记的呵斥和惩罚比平时严厉了数倍,但也只能维持表面的秩序,无法驱散那弥漫在空气中的、粘稠的不安。
克里瓦克斯所在的搬运线虽然不直接经过四号支道,但距离不远。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整个矿区气氛的转变。信息素中开始大量混杂着“警惕”、“探查”、“搜寻”等指令性节奏,一队队由监工带领的工蜂被派往周边区域进行拉网式检查,但除了制造更多混乱和发现几个因年久失修而自然塌陷的小坑洞外,一无所获。
G-22就像一滴水蒸发了,没有留下任何符合常理的线索。
高层(至少是矿区管理层面)的反应是迅速的封锁和调查。四号支道被暂时封闭,禁止所有非搜查人员进入。夜间巡逻制度被加强,队伍人数翻倍,并要求必须携带发出稳定声响的警示工具(如绑着石片的绳索)。监工们被要求更加频繁地巡视,并记录任何异常报告。然而,这些措施更像是对恐慌的回应,而非解决问题的实质行动。真正的威胁是什么?在哪里?如何防范?无人知晓。
克里瓦克斯内心的警铃早已响成一片。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非自然的消失,淡薄的异味,毫无搏斗痕迹……这与脆骨廊那次塌方前,他感知到的诡异震动和老石的警告,隐隐呼应。也与旧矿道深处,那需要侧耳倾听才能捕捉的、不属于自然的声音类似。甚至,与他梦境和碎片低语中那些模糊的威胁印象,产生了重叠。
这绝不是普通的走失或塌方事故。
在一次前往稍远一处堆积点倾倒矿石时,克里瓦克斯的路线恰好经过了四号支道封锁区的边缘。那里被粗糙的木栅和绳索拦起,两名监工守在外面,信息素中充满了烦躁和戒备。其他工蜂都低着头匆匆绕行,不敢多看。
克里瓦克斯也不例外,他抱着矿石,步履平稳,复眼低垂。但在经过封锁线最近点时,他不动声色地、将【岩感纤毛】的感知力提升到极致,如同无形的触须,悄然探向封锁区内。
空气污浊,弥漫着灰尘和监工留下的浓烈信息素。更深处,传来其他搜查队伍杂乱的敲击和走动声。他过滤掉这些干扰,将纤毛的“听觉”聚焦于地面、岩壁……以及空气中那些最细微的、即将消散的痕迹。
起初是一片混沌。但随着他屏息凝神,将人类专注力与蛛魔感知深度结合,一些微妙的异常开始浮现。
首先是气味。监工信息素的刺鼻味道之下,确实隐藏着一丝极其淡薄、几乎被完全掩盖的腥气。那不是蛛魔体液的味道,也不是已知的洞穴生物(如蝙蝠)的臊臭。它更……冷冽,带着一点点金属锈蚀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干涸粘液的涩味。这气味淡得如同幽灵,若非克里瓦克斯刻意搜寻且感知远超常工蜂,绝难察觉。
其次是地面震动反馈。封锁区内地面被众多搜查者踩踏,痕迹混乱。但在靠近凹坑边缘的某个特定区域,他“听”到了一小片极其不自然的震动“空白”。那里的岩石反馈回来的质感,与周围有些微不同,似乎更……“光滑”?像是被某种沉重但平滑的东西,反复碾压或拖拽过,以至于表面的粗糙纹理都被磨平了,只是后来又被落尘覆盖。而在那片“空白”区域的边缘,纤毛捕捉到几道极其浅淡的、长条状的凹陷痕迹,排列方式怪异,绝不像是蛛魔节肢留下的印迹,更像是……某种带有腕足或触手般的生物,轻轻拖拽物体时边缘蹭过的刮痕。这些痕迹同样被后来的尘土半掩,而且似乎被有意地、用脚尖或类似方式涂抹过,企图掩盖,但没能完全消除那独特的形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