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下世界远比克里瓦克斯想象的要复杂。
潜渊民首领在前方灵活地游动,他的身体在水中如同鱼一般自如,每一次摆尾都带着流畅的韵律,仿佛水流本身就是他身体的延伸。灰绿色的蹼趾在水中轻轻拨动,推动着身躯平稳滑行,不时回头确认蛛魔们是否跟上。他的身上,那些发光藻类散发出柔和的蓝绿色光芒,在黑暗中勾勒出一条清晰的前进路线,如同一串沉入深水中的星点。
克里瓦克斯紧跟在坚壳身后,他的复眼不断扫视着四周。水下并非空无一物——岩壁上生长着各种奇形怪状的水生植物,有的如同飘动的丝带,在水流中轻轻摇曳,仿佛在招手;有的则像坚硬的珊瑚,层层叠叠地堆积在岩壁凹陷处,表面覆盖着细密的纹路。一些发光的浮游生物在水中缓缓飘荡,如同夜空中的星辰,时而聚拢时而散开,随着水流的方向漂移。每当克里瓦克斯的节肢划过水流,那些浮游生物便会受惊似的散开,然后又在他身后重新聚拢。
岩壁上的裂痕中偶尔会有气泡缓缓升起,带着一股淡淡的硫磺气味,在茎秆的过滤后仍有残留的痕迹。克里瓦克斯猜测,这附近也许有地热活动,或者更深处的岩层中存在着某种化学反应——这些气泡像是深藏的呼吸,提示着水下世界远比他们看到的更加复杂。
他们游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水下洞穴。洞穴入口呈不规则椭圆形,边缘生长着密集的发光藻类,厚厚地覆盖在岩石表面,将周围的水域照得如同白昼。那光芒透过层层水波照进来,在洞穴入口处形成一道朦胧的光幕,宛如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扉。藻类随着微弱的水流轻轻颤动,像是在呼吸,散发出细微的、带着矿物质气息的孢子粉末。
潜渊民首领率先游入洞穴,身体穿过那道发光幕布时,蓝绿色的光辉沿着他的甲壳勾勒出流畅的轮廓。然后他猛地向上浮去,在洞穴内部的水面处破水而出。
克里瓦克斯跟着浮出水面,摘下口中的茎秆,深深吸了一口气。洞穴内的空气潮湿而温暖,与冰冷的水温形成鲜明对比,带着一种淡淡的藻类气息——那是混合了湿润岩石、水生植物和某种矿物微尘的特殊味道,并不难闻,反而有一种古老而稳定的感觉,像是一个与世隔绝的空间特有的气味。
他环视四周。洞穴不算大,大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小。顶部呈圆拱形,布满了细密的钟孔石,每隔几步就有一道湿润的反光从高处滴落,在寂静中发出清脆的滴答声。地面是平整的岩石,看起来像是被水常年冲刷磨平,又有人为修整过的痕迹,上面铺着一层干燥的藻类和苔藓,踩上去柔软而富有弹性,带着微微的温度。
在洞穴的一角,有一堆熄灭的灰烬和几块被烤过的骨骼碎片,说明这里曾被潜渊民用作临时的休整点。
潜渊民首领已经站在洞穴中央,他的甲壳上还在滴水,在发光藻类的照耀下闪烁着湿润的光泽。他示意蛛魔们上岸。岩盾率先爬上岸,节肢在湿滑的岩石上寻找着支撑点,很快站稳,然后转身帮助伤员也爬了上来。两名受伤的黑曜石战士被两名同伴小心地抬起,放在干燥的岩石上——他们的甲壳上沾着水珠和血污,呼吸已经变得非常微弱,胸甲的起伏几乎是肉眼难以察觉的微动,伤口边缘的黑线已经蔓延到了整个胸甲,如同枯萎的藤蔓在石壁上蔓延。
一名伤员的复眼半睁着,瞳孔已经有些涣散,偶尔才闪过一丝微弱的意识光芒;另一名伤员则完全昏迷,信息素中只有微弱的、类似梦呓的波动。
克里瓦克斯爬上岸,甩了甩甲壳上的水珠,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两名伤员。他看到坚壳紧握节肢站在伤员旁,复眼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忧虑和焦急——那是战友受伤时特有的不安,与面对敌人时截然不同。
首领走到伤员身边,蹲下身子,仔细检查了伤口。他的前肢轻轻拨开创口处的临时包扎,指尖在黑色纹路边缘划过,感受着甲壳下的组织状态。他的复眼中闪过一丝凝重的光芒——那种凝重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见惯了伤病的医者对严重伤情的判断。
他沉吟片刻,转身对同伴咕噜了几句。那声音低沉而急促,话语的节奏带着明确的指令性。一名潜渊民立刻从腰间解下一个皮质袋子,袋口扎得很紧,他小心地解开绳结,从里面取出一些散发着清凉气味的湿滑藻类——那些藻类呈现出鲜活的翠绿色,表面泛着一层薄薄的水膜,在洞穴的微光下折射出晶莹的光泽。
藻类的触感柔软而湿滑,仿佛刚从水中采摘不久,在潜渊民的前肢间微微颤动,散发出一种类似薄荷与海藻混合的清凉味道。那味道在洞穴的潮湿空气中迅速扩散,给人一种呼吸为之一畅的感觉。
首领接过藻类,走到伤员面前,示意岩盾:这是药物,可以治疗伤口。
他的动作缓慢而清晰——先将藻类在自己前肢上涂抹了一下,示意无毒无害;然后指向伤口,做出敷贴的动作,又做出“安心”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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