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内部的攀爬比克里瓦克斯预期的更加艰难。
它不仅是向上倾斜,而且有几段几乎垂直的爬升,需要利用岩壁上的旧有凹坑和锈蚀的金属框架作为支点。对于潜渊民这种水生种族来说,他们显然不习惯在这种垂直干燥的环境中使用肌肉——他们更适合在水中浮游或在湿润的洞穴墙壁上攀附。
但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克服了困难。那种求生意志,在每一个伤痕累累的个体身上都清晰可见。
克里瓦克斯一直跟在潜渊民队伍的末尾。一方面,他想确保没有人在攀爬时掉队;另一方面,他也想利用这段时间观察这些潜渊民的行为模式和身体状况,以便在之后可能的联合行动中做好应对。
他注意到几个细节:
首先,这些潜渊民身上的伤口形态不一。有些是旧伤——被怪物爪牙切割的痕迹;有些却是新伤——被某种锐器刺穿或划伤的创口,而且创口边缘有灼烧的痕迹。这意味着他们在水下洞穴之后,还可能经历了一场不同性质的战斗——与装备利器、武器的敌人作战。
其次,他们的队伍中缺少了几种类型的身影:没有年老体弱者,没有幼崽,也没有携带明显远程武器的成员。这是一支纯战斗小队,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支在溃败中拼凑出的、仅有战斗青壮年的幸存者小组。
这暗示着他们部族的其他成员可能——他不敢继续往下想。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那个为首的年轻潜渊民战士,手中紧握的骨矛上,刻着一圈明显的贝壳装饰——与他之前看到的、潜渊民首领装饰完全一致。
那很可能是继承者的标志。
或者是……最后继承者的标志。
这个推测让他胸口发紧。
通道在一段近六十度倾斜的攀爬后,终于变得平缓。潜渊民先头部队在一处小型平台上停下,等待后面的蛛魔跟上。
克里瓦克斯最后一个爬出通道。他的甲壳上沾满了灰尘和锈垢,但精神还算稳定——水晶传来的微温一直给他提供着能量和支撑。
他看向那位年轻战士,试图用手势进行沟通。
他指向自己,指了指背上的水晶包裹,然后做出“来自水下洞穴”的手势——模仿水波的流动。然后看向年轻战士,等待回应。
年轻战士的目光在克里瓦克斯和他背上的水晶之间来回移动,信息素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有悲伤,有警惕,也有一丝释然。
他用力了握了握手中的骨矛,然后做出了一系列手势:
先指向水下洞穴的方向,做出“毁灭”、“死亡”的手势——猛地张开前肢,模拟爆炸或崩塌。然后指向地上的骨矛,做出“首领”的手势——用前肢指向自己的胸口,然后做出“倒下”的姿态。
克里瓦克斯的心脏狠狠一沉。
果然。那个将他们从水下洞穴中带出、在水中阻挡怪物的潜渊民首领,真的……没能撑过来。
他低下头,复眼看向地面,沉默了几秒,传达哀悼。
年轻战士的表情更加悲痛,但他没有停下。他继续用手势传达:指指自己和其他幸存者,“我们”、“只有我们”。指指水晶,“知道你”、“有这个”。指指蛛魔队伍,“你们”、“在找”、“出口”。
然后,他指向通道上方,做出“一起”的询问手势。
他的意思非常明确:你们也在逃亡。你们有那个东西——水晶。我们需要结伴,需要互相帮助。否则,谁也走不出这里。
克里瓦克斯转过头,与岩盾进行快速而无声的交流。岩盾的信息素中充满沉思和审慎——他的意思也很明确:这是他们的决定,不能轻易做。
但他们也没有太多选择。
后方的追兵随时可能追来,前方的道路未知且危险,伤员需要时间恢复,物资需要补充。如果这些潜渊民愿意作为盟友而非负担加入,他们应该欢迎而不是拒绝。
克里瓦克斯看向年轻战士,用手势回应:指向自己和岩盾,“我们”、“同意”。指向所有潜渊民和蛛魔,“一起”、“走”。
年轻战士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不是喜悦,而是坚定。他点了点头,再次握紧骨矛,转向通道上方,准备继续前进。
但克里瓦克斯拦住了他,用手势提问:“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战士看着他的手势,明白了问题。他用骨矛的尖端,在地面的灰尘中划出了一个符号——那是一个扭曲的、与水晶符号有微妙呼应的图形,看起来像是一尾鱼与一片水滴的结合。
然后,他指向自己,发出一个低沉但清晰的声音:
“亮鳞。”
克里瓦克斯点了点头,然后在地面上划出蛛魔表示“同伴”的符号,指向亮鳞,再指向自己:
“克里瓦克斯。”
亮鳞——这位刚刚失去族长和大部分族人的年轻潜渊民战士——看着那个符号,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然后,他率先转身,踏上了通向未知的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