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盾没有说话，但从他紧绷的姿态和突然变得低沉的信息素可以感受到，他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快步走到克里瓦克斯身边，接过那片鳞片碎，在光线里仔细看了看，然后放下。

“不是偶然冲上来的，这些鳞片沿着河岸散落，且都集中在木桩和绳索附近。”岩盾指向地面，“你们看，这里——还有这里——都有类似的小碎片。”

确实，克里瓦克斯环顾四周后发现，那些暗绿色的鳞片碎片并非只集中在快腿发现的那一处。它们像是被打洒的种子一般，散落在整个木桩区周围的泥沙中被混杂在卵石间，有些几乎被完全掩埋，只有一小角从沙土中露出来。

他沿着线索开始仔细搜索。在距离木桩约两步远的一片沙地上，他又发现了一块更大的鳞片碎片——有大半个前肢指甲那么大，边缘有明显的咬痕或撕裂痕迹，表面有几道深深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的利爪挠过。

“这些不是自然脱落的鳞片。”克里瓦克斯得出结论，“这些是被外力撕裂掰断的——这是一场战斗留下的痕迹。那个渡河工具——”他看向水面，“被攻击了。”

队伍的气氛骤然凝重。

“多久以前？”岩盾沉声问道。

克里瓦克斯检视了鳞片和木桩的状态：“很难精确判断，但鳞片边缘没有明显的磨损，木桩表面的切削痕比较清晰，绳索的断口还有纤维散开——应该是近期的。可能不超过三五天。”

“三五天……”岩盾的信息素中透出一丝沉重，“也就是说，就在我们进入低语密林前后的时间，这里发生过战斗。”

“而且，对方赢了。”坚壳补充道，“否则这些鳞片不会散落在岸上——如果猎食者被赶走，它的鳞片会留在它的尸体里，而不是被撕扯得到处都是。这说明猎食者至少在这里造成了破坏，然后从容离开。”

克里瓦克斯点头。他重新检查了一下木桩，发现有几根木桩的根部有明显的撞击痕迹——不仅是撕咬的伤口，还有类似被巨大力量撞击的裂纹。深色的木质纤维在撞点处崩裂，露出淡黄色的内层。那种力量的冲击级别……

他摇了摇头，不敢继续往下想。

“我们能否修复这套索道？”岩盾直接问道，“还是说，它已经彻底报废了？”

“木桩本身还能用。”克里瓦克斯评估道，“它们被打入地下很深，且材质结实。但绳索已经完全断裂，而且河里的渡河工具——不管是筏子还是别的什么——已经不见了。我们需要的重新绑扎的绳索，以及一个新的渡河载具。如果只依赖这里的材料……需要时间。”

“我们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了。”坚壳的声音带着急迹，“河里有威胁，而且随时可能发起新一轮攻击。”

“我知道。”克里瓦克斯拧眉思考了片刻，然后看向亮鳞，“潜渊民的水性最好，你能不能沿河岸稍微下游方向侦察一下？看看有没有其他可用的遗弃工具或被遗忘的渡河点。我们至少得知道，除了重新建造以外，还有没有别的方式。”

亮鳞犹豫了一下，但最终点了点头。他放下背上的装备，只带了一把骨刀和一小卷绳索，就向河岸下游方向摸去。他的动作极其轻盈，即使在砂砾地上也只是留下极浅的痕迹。

当亮鳞离开后，队伍进入了短暂的等待。一些人继续检查木桩和绳索，试图找到可以重新利用的部分；另一些人则在河岸上方的灌木丛后警戒，密切关注着河面和森林两个方向。

克里瓦克斯蹲在木桩旁，用手掌触摸着那粗糙的木质表面，向它可曾属于一个什么样的种族。

木桩的削痕很整齐，在显微镜级别的感知下他甚至能看到木材纤维被整齐切断的截面——那是被某种非常锋利的工具留下的痕迹。但木质本身并不特别致密，只是当地常见的河岸乔木，经过烘烤处理后略增硬度。

他沿着木桩的边缘摸到与土壤接触的部位——那里的木质有些发软，被水分和微生物侵蚀，表面附着一层薄薄的苔藓和淤泥。这说明木桩打下去至少有一段时间了，不是三五天的临时搭设。

所以，这里曾经长期被当作渡河点使用。

“如果这里曾经长期运作，那它一定很重要。”克里瓦克斯心中暗暗思索，“鹿角族知道这个渡口吗？或者——建造它的根本不是鹿角族，而是其他更发达的文明？甚至是——三角形文明？”

他正沉浸在思考中，突然，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不同于河水的声音。

那是一种重物在水面滑行的声响，柔软而带着水花。

所有人瞬间警觉，武器在手中准备好。岩盾打了个手势，示意队伍散开，形成半圆形防御阵型，将伤员和工匠围在中间。

几息之后，声音更近了。

快腿“嗖”地一下缩到坚壳身后，他的复眼死死盯着河面方向，信息素中满是恐惧的波动：“是水里的东西……来了……”

果然——河面远处，大约在几十步之外，几个黑色的、三角形的背鳍破开了暗蓝色的水面，正以一种令人不安的稳定速度，向他们所在的方向快速靠近。

克里瓦克斯迅速扫视——一个，两个，三个……至少五个。

它们贴水面很近，背鳍的尖端切开水流，留下一道道细长的白色浪迹。巨大的力量推着它们在水下快速推进，再加上水流本身的流速，它们的接近速度远超他们逃跑的速度。

“上高处！”他朝众人急促敲击，“离开河岸！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