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噬记忆的怪物是退去了,人们的记忆甚至得到了升华和提纯。
但,潮汐退去后,那怪物留下的星光般的记忆碎片,在青云关成了奇异的印记。
人们的某些记忆异常清晰,好似刚刚发生。
鉐弋庹发现,自己能回忆起三百年前某次锻造失败的每个细节,那份灼热的羞愧感仿佛昨日刚经历。
回想起来,鉐弋庹甚至会羞愧到面红耳赤。
这样的状态是不由自主的,想要不去回想都不能。
焉然指尖总萦绕着童年折断第一把木剑时的触感,冰凉而脆弱。
那时候那种孤单无助之感,时时刻刻清晰的萦绕在心头,忘不了,放不下。
凌云最先注意到那些透明晶体。
它们悄然生长在居民常停留的角落,内部封存着鲜活的情感记忆。
墨先生表面凝结出细密晶簇,传递出明确警示:“执念正在实体化。”
最初这些晶体很美,就似那放在街角的摆件,赏心悦目。
引得民众时常驻足观看,初时也没人感觉到有什么不妥。
鉐弋庹工坊里的晶体记录着每次锻造突破的喜悦,折射出温暖橙光。
焉然练剑场的晶体封存着剑道顿悟的瞬间,流转着银辉。
但很快,痛苦的记忆也开始凝结成形。
老鲛人玛尔伦失去伴侣的悲伤化作深蓝晶体,让周围水域弥漫着化不开的哀愁。
矮人多尔格对某个锻造遗憾的执念变成暗红晶簇,靠近者都会感到窒息般的懊悔。
“它们在固化我们的过去。”
凌云触碰一块晶体,被封存的记忆瞬间将他淹没。
那是某个居民童年被欺凌的场景,无助感如此真实,他不得不运转龙元才挣脱出来。
鉐弋庹发现自己无法停止回想那次失败。
每当他举起锻锤,三百年前的失误就在脑中重演。
“这鬼东西在强迫我重复过去!”
老矮人暴躁地扔下工具。
焉然的情况更糟。
她练剑时总会回到那个下午,木剑折断的瞬间一次次重现。
这让她出剑时多了不该有的犹豫,剑招出现致命破绽。
那吞噬记忆的怪物能提纯人们的记忆,现在,它留下的这些记忆晶体,似乎也有着这个功能。
人们那些痛苦的记忆被提纯之后,成倍的放大了那些痛苦的经历。
让太多的人们沉浸在自己的痛苦记忆力,难以自拔。
这些痛苦的记忆,成了人们的执念,挥之不去。
青云关的居民们开始想方设法要弥补曾经的错误。
但,那可是记忆中的错误,怎么弥补?
错误犯下了,还时刻萦绕在心间,还不能弥补,人们更痛苦了。
凌云展开混沌星图,看见无数情感丝线缠绕着居民。
每根丝线都连接着一块记忆晶体,像提线般操纵着人们的情绪。
墨先生释放出安抚波动,但晶体如磁石般牢牢吸附着执念。
最危险的晶体出现在城市广场:那是全体居民对完美和谐的集体执念,正不断修正着所有人的行为。
这一日,创新工坊内。
鉐弋庹想尝试新工艺时,暗红晶体突然爆发强光。
老矮人抱着头跪倒在地,被三百年前的失败记忆完全控制。
“不行……一定会失败!”
焉然试图帮助他,却被自己的晶体干扰。
木剑折断的记忆让她动作变形,剑气四处乱窜,差点伤到旁人。
凌云意识到必须斩断这些执念之线。
他引导居民直面最痛苦的记忆,不是重复而是理解。
鉐弋庹在幻境中重新经历那次失败,终于发现当时的材料本身就有缺陷。
“不是我的错……”
老矮人泪流满面,暗红晶体应声碎裂。
焉然回到那个下午,看见父亲悄悄修好木剑放在她枕边。
温暖记忆冲淡了挫折感,透明晶体化作飞舞的萤火。
但集体执念最难化解。
居民们对“绝对和谐”的渴望已深入骨髓,任何出格行为都会引发集体焦虑。
不得已,凌云做出危险尝试。
他允许和谐执念完全控制自己,体验那种万物有序的极致安宁。
在绝对和谐中,他触摸到这个执念的根源:对混乱的恐惧。
“混乱孕育新生。”
他在集体意识中播种这个念头。
就像种子破土必须打破土壤,文明进步需要打破常规。
鉐弋庹率先响应。
他故意打造一把不对称的匕首,刃身歪斜,握柄粗糙。
完成时他浑身冷汗,但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和谐执念出现了裂痕。
焉然创出完全不符合剑理的招式。
剑气如醉汉蹒跚,却意外地封死所有闪避角度。
居民们开始小心翼翼尝试不和谐。
龙族飞行时多转半圈,鲛人唱歌时故意跑调,孩子们在课堂上举手提出“愚蠢”问题……
集体执念晶体开始龟裂。
它无法容忍这些出格行为,却又无法阻止。
最终在一次全城范围的不和谐狂欢中彻底崩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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