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声音似乎清晰了不少。

凌云努力捕捉，听到了几个断断续续的句子：

“归墟，并非彻底的毁灭……”

“平衡，早已被打破……”

“钥匙，必须找到对应的门……”

声音在这里戛然而止。

火塘的火焰不自然地晃动了一下，跳跃的火光，将墙壁上一个多出来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凌云瞬间转身，全身肌肉绷紧。

那是一个穿着灰扑扑旧衣的老太婆。

她不知是何时，以何种方式进来的，就那样佝偻着腰，拄着一根看起来比她年纪还大的歪扭拐杖，静静地站在祠堂的阴影里。

“谁？”凌云的声音在寂静的祠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老太婆缓缓抬起头。

她的脸上布满了如刀刻的皱纹，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好似能穿透皮肉，直视灵魂。

“你看得见我。”她开口说道。

那声音，与刚才火塘低语的声音，一模一样，带着某种非人的空洞感。

凌云握紧了拳头，体内微弱的力量开始流转。

“你是火塘之灵？”

老太婆咧开嘴，露出稀疏发黄的牙齿，形成了一个怪异的笑容。

“我是守火人，上一个。”

她用干枯的手指，指向那跳跃的金灰色火焰。

“你点燃了它，但你还不知道该怎么烧。”

“请指教。”凌云沉声请教。

“火，是要添柴的。”

老太婆用拐杖顿了顿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手上的那条黑线，是湿柴，烧起来，烟大，呛人，还容易熄火。”

林枫抬起右臂，将那道墨色印记展示给她看。

“这到底是什么？”

“种子。”

老太婆凑近了些，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仔细打量着黑线。

“寂灭的种子，你，被选中了。”

“选中做什么？”

“做桥。”

老太婆咳嗽了两声，声音像是破旧的风箱。

“光与暗之间的桥，不过啊，桥可能被水冲垮，也可能……自己塌掉。”

她的话语颠三倒四，逻辑混乱。

但凌云却从中捕捉到了关键的信息。

“桥，通往哪里？”

老太婆脸上露出了一个神秘莫测的笑容，皱纹挤成了一团。

“门的后面，不过啊，门有好多扇，你只能开一扇。”

她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透明，似阳光下的雪人，正在快速融化。

“等等，我该如何控制这黑线？”凌云急忙追问。

“它饿了，就喂它，它饱了，自然会停。”

老太婆的声音变得越来越飘忽，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

“记住，别喂太多，会，撑破……”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完全消失在空气中，好似从未出现过。

火塘的火焰恢复了正常的跳动。

凌云独自站在原地，鼻尖似乎还萦绕着那老太婆留下的一丝淡淡的、如烟火熄灭后的焦糊气息。

不是幻觉。

他低头，看着手臂上那道此刻显得异常安静的黑线。

它静静地伏在那里，像是一道再普通不过的墨色刺青。

喂饱它？

用寂灭能量？

这个念头，让他后背泛起一层寒意。

天快亮时，村外再次传来了急促的警报声。

寂灭体，又来了。

而且，这一次，不止三具。

凌云快步走到村口结界边缘。

透过微微波动的光膜，他看到外面静静站立着十几具形态各异的暗影。

它们没有像之前那样疯狂地攻击结界，只是如同雕塑般静静地站在那里，面朝着村落的方向。

为首的那具最为高大的寂灭体，缓缓抬起了它那模糊不清的、好似阴影凝聚的手，直直地指向结界内的凌云。

不，更准确地说，是指向了他那只藏着黑线的右手臂。

它们，是为这黑线而来。

十几具形态扭曲的暗影，好似用最浓的墨汁泼洒而出的人形轮廓，静默地立在村落结界之外。

它们的边缘在不断蒸发与重组，仿佛由不稳定的阴影构成，没有五官，没有明确的肢体细节。

但凌云能清晰地感觉到，所有无形的视线，都死死的钉在了自己藏有黑线的右臂上，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被注视之感。

村里响起了急促而刺耳的钟声，那是最高级别的警报。

男女老少从各自的屋舍中冲出，脸上带着训练有素的惊慌。

他们抓起手边任何能充当武器的东西：锄头、草叉、甚至是绑着符纸的简陋长矛。

他们按照演练过无数次的路线，向着祠堂方向狂奔。

那里是最后的避难所，也是火塘所在，拥有最强的防护。

焉然的霜华剑已然出鞘三寸，凛冽的寒气在她周身萦绕。

“它们在等你出去。”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凌云耳中。

凌云站在原地未动。

他右臂上的黑线正在持续发烫，并非攻击前兆的那种灼痛，更像是一块被温水不断浇淋的皮肤，带着一种诡异的、持续升温的暖意，甚至隐隐传来一种微弱的……呼唤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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