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凌云来到村口时，他发现村民们已经自发的聚集在了那里。

他们不再用恐惧的眼神看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感激、依赖与深深忧虑的情绪。

曾经指责过他的那个缺耳铁匠，费力地挤到人群前面，将一把带鞘的短刀塞到凌云手里，黝黑的脸上带着局促。

“俺……俺打的。”

“不是什么神兵利器，但用的好钢，反复锻打过，保证够快，够利。”

凌云拔出短刀，只听一声清越的铮鸣，刃口在晨光下流转着一泓清泉般的寒光，确实是把难得的好刀。

“谢谢。”他郑重地将短刀佩在腰间。

紧接着，妇女们送上了装满清水的皮囊，孩子们则怯生生地递来一束束在村边采来的、不知名的野花。

这些馈赠简单，甚至粗糙，但捧在手中，却让凌云感受到了沉甸甸的分量。

焉然已经等在结界边缘。

她换下了一贯的白衣，穿着一身利于行动的青色布衣，那柄霜华剑用粗布仔细包裹着，负在身后。

凌云最后看了一眼这些质朴的村民，转身向她走去。

就在他即将踏出结界的那一刻，族长突然快步上前，枯瘦的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袖，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尊上，您……您还会回来吗？”

老人浑浊的眼中，闪烁着清晰可见的泪光。

凌云沉默了一瞬，看着老人充满期盼的脸，缓缓答道：“如果……我找到了答案的话。”

说完，他轻轻挣开族长的手，一步迈出了那层荡漾着微光的结界。

熟悉的、带着腐朽与硫磺气息的污浊空气立刻扑面而来。

但这一次，凌云没有感到任何不适。

他右臂上的黑痕微微发亮，似拥有生命般，主动将空气中游离的稀薄寂灭能量捕捉、转化，变作一种无害的、甚至可以微弱补充自身的养分。

焉然无声地跟了上来，与他并肩而立。

“去哪？”她问。

凌云摊开左手手掌。

掌心处，那个金灰色的光斑自行浮现，好似一个微型的罗盘，散发出稳定的光芒，明确的指向西北方向。

“那边。”凌云感受着光斑传来的、若有若无的牵引感。

“有东西在呼唤。”

两人一前一后，再次踏上焦黑的土地。

在寂灭核心被凌云以特殊方式安抚之后，这片死寂的区域似乎正在发生一些极其微妙的变化。

一些极其顽强的、颜色深暗近乎黑色的苔藓，开始从岩石的缝隙中钻出，尽管形态诡异，却确实散发着极其微弱的生机。

途中，他们遇到了几具漫无目的游荡的低阶暗影。

这些暗影在感应到凌云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气息时，纷纷好似遇到天敌般，迅速退避，隐入更深的阴影之中。

“它们怕你。”焉然观察着这一幕，有些惊异。

“不是怕。”

凌云注视着暗影消失的方向，感受着右臂黑痕传来的平静波动。

“更像是一种……认可。”

正午时分，他们在视野尽头发现了一座废弃已久的了望塔。

塔身由巨石垒成，已经半塌，但顶层的结构看起来还算完整。

费力地攀上塔顶，视野豁然开朗。

可以清晰的看到，脚下这片焦黑的土地，正在逐渐过渡到一片更为广阔、呈现死灰色的荒原。

而在荒原的尽头，隐约能看到连绵山脉的模糊轮廓。

凌云找了块相对平整的地方坐下休息，取出水囊喝了几口。

焉然则站在塔顶边缘，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保持着警戒。

高处的风吹动她青色的衣袂，身形挺直如绝壁上的孤松。

“你其实，没必要一直跟着我。”凌云看着她背影，忽然开口。

焉然没有回头，声音随风传来。

“我需要确认，你不会在某个时刻，转而成为比寂灭体更大的威胁。”

理由直接而坦诚。

凌云闻言，不由得低笑了一声。

他从包袱里拿出两块硬邦邦的面饼，递了一块给她。

饼很干硬，需要费力咀嚼，但细细品味，能尝到粮食本身质朴的香气。

“接下来的路，可能会更危险。”凌云一边吃着饼，一边说道。

“桃源村那个核心，只是其中之一。”

“这片星空之下，类似的存在，不知还有多少。”

焉然小口地吃着饼，动作依旧斯文。

“你打算……一个一个去说服它们？”

“先理解。”

凌云抬起自己的右手，看着掌心缓缓旋转的光斑，以及手臂上那道淡去的黑痕。

“然后，才有可能谈其他。”

难得的，他向焉然讲述了在寂灭核心内部的详细经历。

那个庞大而无情的集体意识，那个仿佛万物终点的黑暗奇点，以及他最后做出的，引导光暗平衡的疯狂选择。

焉然安静地听着，没有像往常那样打断或质疑。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完整的倾听他关于自身变化的阐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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