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房门被砰的一声推开。

敖战风风火火闯进来，手里拎着个食盒。

“醒了？”

“老饕让我送来的，他说你再不醒，这百灵煨龙骨就要喂狗了。”

他把食盒往桌上一搁，发出沉重声响。

浓郁的香气飘出，带着磅礴的灵气，凌云却没什么胃口。

墨翟跟着走进来，机械义眼闪烁着蓝光。

“体征数据恢复至基准线百分之六十二。”

“混沌核心活性仍受抑制。”

“另外，检测到异常空间褶皱正在九霄灵域外围形成。”

“数学模型显示，其结构与水镜中的银色眼瞳纹理，相似度达百分之八十七。”

消息一个比一个糟。

凌云撑着想坐起来，焉然伸手扶住他后背，她的手臂很有力。

“能定位褶皱核心吗？”他问墨翟。

“无法精确定位。”

“它在高频闪烁，每次出现坐标都不同，违背现有空间法则。”

墨翟调出光幕，上面是不断跳跃的红点。

“它在观察，或者说，扫描。”

扫描这个词让凌云感到不适，像物品被审视。

“管它是什么！”

敖战一拳砸在掌心，龙威不自觉地溢出些许，震得灵灯摇晃。

“躲躲藏藏，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等它敢露头，老子把它眼珠子抠出来当泡踩！”

“然后呢？”凌云看向他。

“如果它没有实体？如果它本身就是一种规则？像工匠一样？”

敖战噎住，龙威收敛，悻悻道：“那……那也得试试！”

凌云没再说话。

他闭上眼，尝试感应混沌核心。

那团曾照耀星海的力量，此刻成了蒙尘的明珠，只有微弱回应。

过度透支的代价太明显了。

接下来的几天，凌云在缓慢恢复。

他能下床走动了，但无法调动太多力量。

他每天大部分时间坐在院中桃树下，看着弟子们练剑，听着饕夫子在厨房叮叮当当，感受着逍遥道境最日常的烟火气。

他在重新锚定自己。

面对不知道名字，甚至都不知道是什么的这么一个敌人……

有时候，凌云的心里甚至都不好确定对方到底是不是敌人，是不是那种需要跟对方拼命的敌人。

与工匠一战，他触碰了规则的本源，但也差点被那份绝对的冰冷同化。

他需要这些嘈杂的、鲜活的、有时甚至显得麻烦的人间琐事，来提醒自己是谁。

期间，墨翟的报告不断传来。

空间褶皱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最初只在灵域边缘，后来渐渐深入。

有巡逻弟子报告，看到天空短暂闪过银色流光，随后心神恍惚，仿佛被看透了一切。

恐慌开始像瘟疫般悄无声息的蔓延。

不是面对强敌的恐惧，而是一种更深的、被无形之物窥视所有秘密的不安。

第五天夜里，凌云正在调息，试图唤醒更多混沌之力。

窗外忽然亮起一道刺目银光，将整个院落照得亮如白昼。

那光芒不带温度，只有一种穿透一切的冰冷质感。

凌云猛然睁眼，推门而出。

焉然几乎同时出现在他身侧，剑已半出鞘。

敖战从屋顶跃下，墨翟的机械体也悬浮而至。

天空没有异象，只有一轮正常的明月。

但所有人都感到，有什么东西刚刚过去了。

像一把无形的梳子，从他们的身体和灵魂中梳理而过。

“它刚才……是在扫描我们？”敖战声音有些发紧，他非常讨厌这种感觉。

墨翟的义眼数据狂跳。

“扫描已完成。”

“目标：逍遥道境核心区域。”

“深度：灵能层面、神魂层面、因果线层面。”

“无法拦截，无法屏蔽。”

一股寒意从凌云脊椎升起。

来者不仅在看，它还在记录，还在分析，也在理解。

这种手段，比工匠的强行修改更令人毛骨悚然。

第二天，更具体的影响出现了。

最早发现问题的是外门执事。

他在清点库房时，发现一批新收的赤炎矿变成了黯淡的灰色，内部火灵之气荡然无存，好似被某种力量彻底解析后失去了活性。

紧接着，负责照顾药园的弟子惊慌来报。

几株即将成熟的千年灵植，在一夜之间枯萎，不是自然凋零那种，就像被抽走了所有生长的概念，只剩下干瘪的躯壳。

恐慌加剧了。

凌云走到那株枯萎的七星伴月兰前。

他蹲下身，手指触碰焦黑的叶片。

叶片在他指尖化为飞灰。

他感知不到任何病害或外力摧毁的痕迹，只有一种彻底的空。

“它在理解我们的一切。”凌云轻声道。

“从矿石到灵植，再到我们，它在建立这个世界的完整模型。”

“然后呢？”焉然问，她总是能问到最关键处。

凌云沉默片刻，抬起头，看向晴朗的天空。

阳光很好，桃花正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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