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人退去后的逍遥道境,恢复了往日的运转。
弟子们照常练剑,执事们清点物资,炊烟按时升起。
但某种东西改变了。
空气中多了一份无形的压力,每个人做事时都多了一份专注,似乎稍一懈怠,就会被那双无形的眼睛再次盯上。
凌云没有立刻开始研究那缕银色流光。
他先花了三天时间,走遍了逍遥道境每一个角落。
他去外门看了新弟子笨拙的练习基础剑法,去丹房看了长老小心翼翼的控制火候,甚至去灵兽园,看了那些低阶灵兽没心没肺的打闹。
他在重新感受活着的每一个细节。
与工匠和观察人们的敌人的对抗,让他差点迷失在规则和数据的冰冷世界里。
他需要这些鲜活的、粗糙的、有时甚至显得低效的生命痕迹,来锚定自己的根基。
第三天黄昏,他回到自己的小院。
焉然在院中石桌旁擦拭她的剑,动作轻柔而专注。
敖战在不远处的空地上演练一套刚猛的拳法,龙形气劲卷起地上的落叶。
饕夫子靠在厨房门框上,拿着一根黄瓜咔嚓咔嚓的啃着,看着敖战练拳,偶尔摇摇头,似乎在嫌弃他的招式不够圆润。
凌云看着这一幕,心中那片因规则对决和被观察扫描而冰封的角落,悄然融化了一些。
他在焉然对面坐下。
她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开口:“准备好了?”
“嗯。”凌云点点头。
摊开手掌,那缕微弱的银色流光再次浮现,好似一条有生命的小蛇,在凌云掌心缓缓游动。
敖战收拳走过来,带起一阵风。
“就这么个小东西?能顶用?”他伸出覆盖着龙鳞的手指,想碰一下。
“别动。”凌云阻止了他。
“它内部的结构极不稳定,蕴含着高维层面的规则信息。”
“强行触碰,可能会引发不可预知的反应。”
墨翟的机械体无声滑行过来,义眼射出扫描光束。
“结构复杂度超出解析上限,建议分级剥离分析。”
凌云摇摇头。
“不能剥离。”
“这东西的力量核心在于其整体性和绝对理性。”
“剥离分析,正好落入了它的逻辑陷阱。”
他闭上眼睛,神识缓缓包裹住那缕流光。
“我要融入它,理解它运行的语法,然后用我们自己的方式,去污染它,或者……同化它。”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举动。
他的神识刚刚从与对方的对抗中恢复,混沌核心也远未达到全盛状态。
稍有不慎,他的意识就可能被这缕流光中蕴含的冰冷逻辑同化,变成一个失去情感的运算机器。
焉然的手按在了剑柄上,没有说话,但她的灵力已经悄然笼罩了小院,隔绝了内外。
敖战也屏住了呼吸,龙瞳紧紧盯着凌云的手掌。
饕夫子啃黄瓜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小眼睛一眨不眨。
凌云的神识触碰到银色流光的瞬间,庞大的信息洪流再次冲击而来。
但与上次被动承受不同,这次他有了一个样本作为支点。
他没有试图阻挡或解析所有信息,而是像学习一门陌生语言,只专注于捕捉其最基本的语法结构和逻辑回路。
在他的感知里,那缕流光被无限放大,内部是由无数细小的、不断生灭的几何符号和数学公式构成的庞大体系。
它们按照绝对精确的规则运行,推演着万物,定义着存在。
冰冷,枯燥,但无比高效。
凌云忍受着意识被同化的不适,努力在其中寻找着孔隙。
再完美的系统,理论上也存在极限和无法自洽的奇点。
来敌能推演万物,但它能推演混沌本身吗?
能推演基于无限可能的未来吗?
凌云不知道。
但他必须试一试。
调动起规则烙印中那些关于情感、记忆、不确定性的碎片,将它们压缩、转化。
再将这些东西作为信息,小心翼翼地注入到银色流光的逻辑回路中。
他注入了一段关于饥饿的记忆。
就是童年时闻到邻家饭菜香味时,那种混合着羡慕、委屈和渴望的复杂情绪。
银色流光的运行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顿挫。
那个代表能量补充需求的逻辑节点,短暂的负载了一段无法被它现有模型定义的冗余信息。
有效!
凌云精神一振,继续尝试。
他注入了焉然练剑时那一瞬间的专注,注入了敖战战斗时的狂怒,注入了饕夫子品尝美食时那纯粹的愉悦……
每一次注入,都像往精密的齿轮里撒入一小把沙子。
虽然瞬间就被庞大的系统运转所磨碎或排斥,但确实造成了短暂的卡顿和错误。
凌云在学习,也在试探来敌逻辑体系的边界。
不知过了多久,当感到神识即将耗尽时,凌云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将自身对混沌的理解,那源于混沌核心的、包容万物又衍化万物的本源意境,凝聚成最核心的一缕意念,瞄准银色流光逻辑体系中最基础、也最核心的一个公理节点,小心翼翼的送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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