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整好呼吸,凌云放任自己的意识在这片混乱的沼泽中,似一片落叶般漂浮,捕捉那些最有价值的碎片。
几天几夜,他维持着这种危险的平衡。
饕夫子每天变着花样送来药膳和食物,凌云只是机械的吞咽,味同嚼蜡。
敖战和墨翟轮流护法,焉然则一直守在他身边,寸步不离。
直到第七天黎明,第一缕阳光穿透阵法时,凌云身体猛然一震,睁开了眼睛。
他眼中布满血丝,却带着一种洞悉秘密的锐利。
“它不是唯一的。”他声音沙哑,带着疲惫的兴奋。
众人精神一振,看向他。
“我们的敌人……是一个庞大系统的一部分。”凌云指向那团光球。
“我从碎片中看到了防火墙的完整构架,也捕捉到了一些断断续续的……通讯残留。”
“有更高层面的指令,在催促它尽快建立锚点,完成对这片星域的净化和归档。”
“更高层面?”敖战皱眉。
“还有比这鬼东西更麻烦的?”
“就像工匠和与我们现在的敌人的关系。”焉然立刻理解了。
“工匠制造工具,我们现在的敌人是工具,那么,是谁在使用工具?”
凌云点点头:“而且,它们内部似乎并非铁板一块。”
“那些通讯残留里,有催促,也有质疑,甚至有……警告。”
“警告它处理混沌变量的方式过于激进,可能引发不可控的连锁反应。”
他顿了顿,看着眼前明灭不定的光球。
“我的病毒,似乎比我想象中传播得更远。”
“它们系统内部,出现了不同的声音。”
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发现。
敌人并非无懈可击,它们内部存在分歧。
“能找到那些声音的来源吗?”墨翟问。
“很难,通讯是加密的,而且距离无法估量。”凌云摇摇头。
“但我们可以利用这个。”
他再次将手按在光球上,这一次,他没有读取,他开始小心翼翼的编织。
调动混沌核心残余的力量,混合着自己对九霄灵域、对生命、对那些无法被量化的情感的理解,将这些东西塑造成一段特殊的信息。
这段信息里没有攻击性,更像是一份……陈述。
一份来自混沌变量的自我申辩,夹杂着那些从碎片中捕捉到的、敌人内部的质疑声。
他将这段信息,小心翼翼地注入到光球内部那场混乱的内战中。
“你在做什么?”敖战看得眼花缭乱。
“给它们内部的争议加点料。”凌云嘴角勾起一丝疲惫的弧度。
“让那些质疑的声音,听得更清楚一点我们的道理。”
光球剧烈闪烁了几下,表面的杂色似乎更浓郁了一些,然后慢慢恢复了之前那种不稳定的平衡。
做完这一切,凌云终于支撑不住,身体一晃,向后倒去。
好在焉然及时扶住了他。
“需要多久?”她问。
“不知道。”凌云靠在她身上,感受着背后传来的微弱支撑,闭上了眼睛。
“种子已经撒下去了,能不能发芽,什么时候发芽,就看运气吧。”
他现在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
意识的损耗远比身体的创伤更严重。
饕夫子端着一碗浓稠的、散发着奇异药香的肉粥走过来,没好气地塞到焉然手里:“灌下去,这小子,每次回来都这副鬼样子!”
凌云勉强喝了几口,热流顺着喉咙滑下,滋养着干涸的经脉和神魂。
他看了一眼悬浮的光球,它依旧在那里,无声的闪烁着。
敌人暂时被打退了,锚点的构建被延迟了。
但他们面对的,是一个更加庞大、内部关系复杂的敌人系统。
下一次来的,会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手里这块碎片,或许不仅仅是战利品,更是一把钥匙,一个能与敌人内部某些存在进行对话的、也极其危险的渠道。
他需要尽快恢复。
在敌人,或者它背后的存在,做出下一步反应之前。
凌云又在观星台坐了三天。
药粥喝下去,身体缓慢恢复,意识依旧疲惫,身体更像是被掏空的壳。
那团碎片悬浮面前,安静闪烁着,好似人畜无害。
第四天清晨,来自天空的变故突然发生。
逍遥道境上方的蔚蓝色天穹,被什么东西一把撕开。
不是空间裂缝,是规则的断层。
断层后面没有星光,只有一片不断翻涌的、粘稠的银色。
这银色不像刚刚遇到的敌人的力量那般冰冷纯粹,它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滞涩感,像陈年的油污。
“那是什么?”有弟子指着天空惊呼。
断层迅速扩大,银色的粘稠物质,瀑布般向逍遥道境倾泻而下。
它们没有实体,却沉重无比,所过之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护宗大阵的光罩瞬间亮起,但与银色物质接触的瞬间,光罩的光芒便急剧黯淡,构成阵法的符文线条也迅速消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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