盟会大殿内,象征着七十二路宗派的青铜令牌悬浮于空,彼此气机牵引,发出低沉嗡鸣。
各派代表依照方位肃然落座,唯独属于天剑庄主的那张紫檀大椅空着,显得格外刺目。
玄矶真人立于主位之侧,手中玉磬正要敲响第三声,宣告盟会正式开始。
轰!
厚重的殿门,竟被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轰然劈开。
木屑纷飞中,天剑庄主身披风尘,大步踏入。
他那柄闻名九霄的重剑断岳并未入鞘,而是拖在身后,剑尖在光洁的青石地面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凌云!”天剑庄主声若洪钟,目光如剑,直刺端坐主位的盟主。
“你可知各派库房,如今已空得能跑马了?”
一枚玉简被他狠狠掷于殿心青石之上。
咔嚓声中,玉简碎裂,内里记录的账目数字化作灵光浮空显现,那一片片触目惊心的红色赤字,像火焰般灼烧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眼睛。
凌云自主座上缓缓起身。
他今日未着那身象征权柄的玄色盟主服,仅是一袭素净布衣,就好似宗门内最普通的弟子。
“星炬计划,耗资确实甚巨。”他声音平静,听不出波澜。
“岂止是巨。”紫阳观的长老猛地一拍身前案几,霍然站起,须发皆张。
“我紫阳观上下弟子,已整整三个月未领到半块修炼灵石,人心惶惶,何谈御敌?”
“还有我派护山大阵,因缺乏核心灵材维护,威力已衰减三成!”
“我们连灵田所需的青木肥都快凑不齐了,灵谷眼看就要减产!”
……
压抑已久的抱怨与质疑声,好似决堤洪水,瞬间汇成声浪,几乎要将大殿华美的穹顶掀翻。
玄矶真人连连敲响手中玉磬,那清心凝神的声波,此刻却被淹没在鼎沸的嘈杂里,显得苍白无力。
天剑庄主忽地冷笑一声,手腕一震。
锃的一声龙吟,背后重剑断岳已然出鞘三寸,冰冷剑锋毫不避讳的直指凌云心口。
“凌盟主,口说无凭,你敢不敢当着天下同道之面,让大家亲眼看看,你从那凶险莫测的混沌之眼,究竟带回了什么好东西?”
大殿内骤然死寂。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凌云身上,那些关于堕落传承、关于盟主已被混沌侵蚀的流言,此刻好似毒蛇,在每个人心底游弋。
凌云面上依旧无波无澜,他只是轻轻拂开挡在身前的沉重青铜案几,案脚与青石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何必在此空费唇舌。”他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回天剑庄主脸上。
“去演武场。”
演武场的沙土地面,还带着昨夜雨水的湿气,踩上去有些泥泞。
各派代表围成一个巨大的半圆,看着凌云独自走到场地中央,素色布衣在微风中轻拂。
天剑庄主紧随其后,重剑已完全出鞘,寒光凛冽,杀气盈野。
“诸位不是想看吗?”林枫于场中站定,双臂缓缓张开。
“请看便是。”
没有预想中毁天灭地的威压,一片奇异的领域以他为中心悄然展开。
领域之内,规则好似被改写。
青翠的野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窜高,随即又在瞬息间枯萎焦黄。
散落的碎石脱离地心引力,浮空组合成一片微缩的旋转星图,下一刻又好似失去牵引般簌簌散落如雨。
更令人惊骇的是,外围一名年轻弟子腰间悬挂的佩剑,突然活了过来。
剑身扭曲变形,化作一只扑闪着冰冷金属翅膀的铁蝶,茫然地撞在场地边缘升起的防护结界上,叮当作响。
“魔功,果然是邪魔手段。”紫阳观长老脸色剧变,厉声大喝,声音带着惊惧。
凌云并未动怒,只是伸出食指,对着那片枯黄的草地轻轻一点。
霎时间,枯草逢春,重新变得青翠欲滴,更在眨眼间结出数枚灵气盎然的朱红果实。
那只撞击结界的铁蝶也好似时光倒流,重新落回地面,变回原先那柄寒光闪闪的长剑。
连剑柄上那名弟子亲手编织、已然有些磨损的剑穗都完好无损。
“这,是毁灭吗?”凌云环视众人,平静发问。
天剑庄主瞳孔骤缩,爆喝一声,身形暴起。
重剑断岳携着劈山断岳之势,轰然斩落。
凌厉的剑风将方圆十丈内的草皮尽数撕裂,泥土翻飞。
然而,那无坚不摧的剑锋,却在距离凌云额前三寸之地,戛然而止。
凌云只用了两根手指。
他的食指与中指,铁钳般,稳稳夹住了断岳的刃口。
暗金色的玄奥纹路自他指尖蔓延而出,好似拥有生命般,迅速爬满冰冷的剑身。
重剑断岳发出阵阵不堪重负的哀鸣,藏于剑中的剑灵,在这股磅礴而古老的混沌气息压制下,瑟瑟发抖,再不敢有丝毫戾气。
“庄主。”凌云注视着天剑庄主因用力而扭曲的面容,声音依旧平和。
“你七岁练剑,至今一百零三载。”
“可还记得,当年第一次握住木剑时,心头那份纯粹的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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