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转眼看向掌门所指方向。
那里,不知何时已新设了七把造型古朴、材质各异的交椅。
焉然按剑静立于代表军务统帅的席位前,身姿挺拔如松。
饕夫子揣着双手,胖大的身躯安稳的坐在后勤总管的位子上,脸上看不出表情。
墨翟的一个核心机械分身,眼部闪烁着蓝光,接掌了工造研发的席位。
另外四席,则分别由面色沉凝的天剑庄主、闭目捻珠的万佛宗长老、气质雍容的玲珑阁主以及一位代表广大散修利益的、目光锐利的中年修士占据。
“早有准备。”
逍遥散人嘴角牵起几道极浅的皱纹,目光深邃的看着凌云。
“你只管心无旁骛地往前冲,这后方的一切,交给我们。”
凌云微微点头,而后默默解下一直随身携带的储物袋,推了过去。
袋子里是他几乎全部的私人珍藏,包括三瓶关键时刻能救命的九转还魂丹,以及那枚早已褪色、却始终带在身边的陈旧剑穗。
“若我……三年之后仍未归来。”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平稳。
“便请诸位,另立贤能,执掌盟主印。”
话音刚落,天剑庄主猛的站起身,走到案前,将他那柄视若性命的本命灵剑断岳,重重拍在案几上,发出一声钝响。
“带着它。”他的声音粗粝,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要是敢把这把剑弄丢了,老子就算做鬼,也绝不放过你。”
厚重的剑鞘上,那些代表着天罡正气的符文,正急促的明灭闪烁着。
这几乎是一位剑修所能给出的、最大程度的信任与托付。
组建核心小队的过程,比预想中要快。
敖战是第一个踹开偏殿门闯进来的,嚷嚷着这种玩命的事绝不能少了他。
赵铁河则一言不发,只是默默扛来了一个几乎有他人那么高的铁箱,里面装满了由他亲手改造、威力惊人的特制混沌爆弹。
徐望躲在人群最后面,怀里紧抱着焦尾琴,手指无意识的、一遍遍调试着琴弦,试图找到最能安抚心神、也最能干扰敌人的那个完美频率。
最终,队伍定为六人:凌云领队,焉然负责主战与剑意导航,墨翟掌控星舰与技术支持,敖战凭借龙族强悍的肉身与力量负责强行破障,赵铁河承担最前线的攻坚任务,徐望则以音律进行辅助、干扰与探查。
暮色四合,将逍遥道境笼罩在一片宁静的昏黄之中。
凌云独自一人,走向后山那片寂静的墓园。
他在几座没有刻写名字、却打扫得干干净净的无碑坟茔前,各自点燃了三炷清香。
青烟袅袅升起,融入微凉的晚风,风中似乎传来些许模糊的、带着慰藉意味的回应。
这是许多年前,那些并肩作战却最终倒下的同门,在冥冥中发出的叹息。
途经依旧灯火通明的炼器工坊,听见里面传来节奏分明的、铿锵有力的锻打声。
走进去,只见那位年逾八十、头发花白的老匠人,正赤裸着上身,汗流浃背的挥舞着铁锤,重铸着一柄断剑。
炉火熊熊,跳动的火光映亮了他空荡荡的左袖管。
“给……给我那不成器的徒弟打的。”老人头也不抬,声音带着喘息,每一锤都凝聚着力量。
“那混小子,非要……非要去什么破晓营……”
凌云默默将一瓶珍贵的、用于强健体魄和快速恢复的龙血膏,放在老人手边的工具台上,没有打扰,转身悄然离开。
走出很远,依然能听见身后工坊里传来的、被刻意压抑着的、沉闷的咳嗽声。
他在观星台找到了焉然。
女子一袭白衣,几乎要与清冷的月光融为一体,衣角已被夜露微微浸透。
她指尖正凝结着一朵精巧剔透的冰花。
但冰花甫一成形,便立刻碎裂,化作点点晶莹消散,随即她又开始凝结下一朵。
周而复始,似乎在进行着某种无声的修行。
“此去……凶险异常,远超以往。”
凌云走到她身边,看着山下宗门绵延的灯火,轻声开口。
焉然屈指一弹,将刚刚凝成的冰花再次震碎,化作一片细碎的冰晶光雾。
“哪一次,不是凶险异常?”
她转过身,清冷的目光落在凌云脸上,几缕发丝随着转身的动作,轻轻扫过凌云的手腕。
那里,系着那根已然褪色的红绳剑穗,此刻竟莫名地传来一阵清晰的灼热感。
“记得,你还欠我一场……堂堂正正的对决。”
子时整,改造一新的启明号星舰,静静悬浮在专为它开辟的启航坪上。
新锻造的暗色装甲,贪婪的吸收着清冷的月华,舰身那些玄奥的混沌纹路,随着某种韵律缓缓脉动,明灭不定。
饕夫子正领着几十名杂役弟子,将最后一批物资搬运进星舰的底舱,各种腌肉、灵谷、药草混合的复杂气味,在夜风中弥漫开来。
“省着点吃,够你们六个人啃上两年了。”
胖厨子用力拍了拍冰冷的舱壁,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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