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受到了感召，战场上所有幸存的修士。

无论来自逍遥道境，还是其他前来支援的宗门，都纷纷停下了奔逃或绝望。

他们一个接一个，将体内残存的、或是刚刚恢复的些许本源力量，毫无保留的注入脚下这片饱经蹂躏的大地。

一道，十道，百道，千道……

万千道或明亮或微弱的光柱，刺破了弥漫的硝烟与尘埃，从逍遥道境的废墟之上毅然升起。

它们像是一片在绝望与死亡中，顽强生长出的、代表着希望与不屈的信念森林。

凌云悬浮在所有光柱的中央，太初之影的虚影已与他彻底融合不分彼此。

手背上的逆鳞印记，绽放出开天辟地般炽烈的纯粹光芒。

缓缓的，睁开了双眼，左眼之中，沉淀着太初之影带来的、万古星空的沧桑与浩瀚。

右眼之中，燃烧着属于凌云自己的、眼前这片焦土烽火的炽热与决然。

他俯瞰着下方崩坏的山河，看着那些依旧在挣扎的银色敌人，轻轻的，吐出了四个字，却仿佛带着整个宇宙的重量。

“此地，禁止秩序。”

言出，法随！

天空之中，所有正在疯狂攻击或机动规避的银色战舰，瞬间被切断了所有能源与指令，推进器熄火，武器系统黯淡。

好似下饺子一般，纷纷失控坠落，在群山间炸开一团团火球。

地面之上，那些傀儡、巨人，无论之前何等凶悍，此刻都僵立原地，成了失去了灵魂的雕塑，动弹不得。

那艘最大的银色母舰，反应最为迅速，试图强行启动空间跃迁逃离。

然而在笼罩整个战场的、由万千信念与混沌本源构成的力场中，它的舰体好似被无形巨手揉捏的橡皮泥，在刺耳的金属扭曲声中，被硬生生拧成了怪异的麻花状。

最终在一阵剧烈的能量闪光中，彻底解体。

残存的、尚有活动能力的秩序单位，再也顾不得任何战术与命令，仓皇的向着天际线退去。

恰在此时，九霄灵域恒古不变的残阳，挣扎着穿透了厚重的烟云，将最后一片光辉，毫无保留的洒在这片刚刚经历浩劫、满目疮痍的焦土之上。

凌云缓缓的，从半空中降落。

他沉默着走过跪在废墟中失声痛哭的修士，走过赵铁河最后站立、如今只留下半截融化锤柄与一片焦黑痕迹的地方。

焉然默默来到他的身边，没有说话，只是将不知从哪里找来的，一壶沾着尘土却依旧完好的酒，递到了他的面前。

“敬回家。”

她看着凌云的眼睛，轻声说道，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坚定。

凌云接过酒壶，拔开塞子，仰头将其中或许浑浊、却足够烈性的液体一饮而尽。

辛辣感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却压不住心底那更深的寒意与沉重。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正在狼狈撤退的银色舰队残影，投向更深邃的星空。

他知道，逍遥道境的烽火暂时熄灭了，但这仅仅是一场席卷星海的、更大风暴来临前，短暂而珍贵的间歇。

疲累的众人终于得到了喘息的时间。

这一夜，有人鼾声如雷，有人彻夜难眠，有人忙碌了一夜……

清冷的晨光中，焦黑的土地依旧固执的冒着缕缕青烟，混合着未散尽的灵力与金属熔毁后的刺鼻气味。

逍遥道境主峰，这座曾经的仙家圣地，如今只剩断壁残垣。

幸存下来的修士们，大多沉默着，好似失去灵魂的木偶，机械的在瓦砾与尸骸间翻找着。

一个脸上沾满黑灰的年轻修士，颤抖着从一堆碎木和砖石下，扒出了半本边缘焦卷的基础炼气诀。

他小心翼翼的用手拂去封面上的灰烬，仿佛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泪水无声滑落，在封面上洇开小小的湿痕。

凌云独自站在原本宏伟壮观的议事殿遗址上。

这里如今空无一物，只有几根被烧得炭黑、歪斜欲倒的巨大梁柱。

还有那象征着九霄盟权柄、如今已裂成两半、焦糊不堪的盟主座残骸。

他缓缓弯腰，从灰烬中捡起一块边缘锐利的青铜碎片。

碎片上，天剑庄那独特的交叉剑徽印记，依稀可辨，似乎还在诉说着昨夜那场血战的惨烈。

“阵亡名单……初步统计完毕了。”焉然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沙哑。

她递过来一枚触手冰凉的玉简，那小小的玉简，此刻却沉重得好似山岳。

凌云接过，神识沉入，密密麻麻的名字潮水般涌入他的识海。

每一个名字都曾是一个鲜活的生命，都在他心头亮起一瞬，又迅速黯淡、熄灭，像一场无声而盛大的告别仪式。

当赵铁河三个字带着灼热感划过时，他紧闭的眼睑微微颤动了一下。

还有，掌门逍遥散人，也在昨天一战中，为了维持护宗大阵，尽量减少宗门弟子伤亡，力竭而亡。

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太初之影那温和而磅礴的力量，已与他自身的情感共鸣，不自觉的流转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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