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室的光幕上，红点一个接一个亮起来。

每亮一个，负责监测的修士就报一次坐标。

他的声音从平稳变低沉，从低沉变沙哑。

到第七个红点亮起时，他干脆不报了，只是伸手在光幕上点了一下，让那个位置放大。

城西废弃祭坛，城南旧河道，城北乱葬岗，东市枯井底，城主府后花园假山下，藏书阁地基里，演武场擂台正下方。

七个红点分布在青云关七个方向，像北斗七星，但比北斗七星的排列更规整，更像某种阵法的节点。

凌云站在光幕前，双手抱胸，拇指无意识的在袖口上摩挲。

他的目光锁死在最早发现的那枚道标上，城西废弃祭坛那个。

光幕旁的能量结构图，把它的内部构造拆解得很清楚。

不是简单的能量团，是一个多层面的结构，像一株扎根在时空里的荆棘。

主干是能量凝结的实体，表面有类似树皮的纹路，纹路里流转着灰白色的光芒。

从主干分出无数细小的根须，每根根须都比头发丝还细，向四面八方延伸。

它们钻进地脉，缠住灵气的流动通道，嵌入周围的空间法则。

负责汇总的修士姓周，是个筑基后期的年轻人，做事仔细，就是胆子小。

他指着光幕上新确认的三个点，声音压得很低。

“城主，五号、六号、七号标记点确认，结构与一号目标高度相似。”

他说完退后一步，像是怕光幕里的东西跳出来。

凌云没回头，盯着那七个红点看了很久。

噬时族的手段比他预想的更毒。

这些道标不光是信标，还是种子。

它们埋在地下，汲取本地时空的能量，像树苗吸收养分，缓慢生长。

生长的同时，它们把异种法则像毒素一样注入周围环境。

那种毒素无色无味，修士的神识扫过去什么也发现不了，只有用天机城传过来的特殊频率才能检测到。

等毒素积攒到一定程度，这片区域的时空就会被污染，变成噬时族的地盘。

“我去拔第一根钉子。”凌云说完，身影从控制室消失。

焉然伸手想拉他，拉了个空，手指只碰到他残留的气息。

城西废弃祭坛，凌云落在祭坛上空五丈处。

脚下是一片荒地。

荒草有半人高，草茎发黄，叶片卷曲，像是很久没下过雨。

几根石柱歪歪斜斜的立着，柱面上刻的符文已经模糊不清，被风雨侵蚀成一片麻点。

祭坛中央的石台裂了一条缝，缝里长出几株野草，草尖发黑，不是正常的枯黄，是那种被什么东西从根部毒死的黑。

在凌云的混沌感知里，这一切都是表象。

地底深处那枚道标正散发着冰冷的波动。

那波动不强烈，但很稳定，像心跳，咚，咚，咚，每隔三息跳一次。

每次跳动，都有一圈灰白色的波纹从地底扩散出来，穿过泥土，穿过岩石，穿过空气，向四面八方蔓延。

波纹碰到他的身体，他感觉像被一条湿冷的蛇舔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动手。

右手捏了一个诀，神念化成极细的流水，从脚底往下渗透。

神念穿过泥土层，土里的蚯蚓和蝼蛄被他惊动，四散逃开。

穿过碎石层，石缝里藏着一条冬眠的蛇，蛇身冰凉僵硬。

穿过地下水的潜流层，水流缓慢，水里漂着几片落叶。

最后抵达道标所在的位置，地下三十丈处。

神念刚接触到道标的边缘，一股意念就扑了过来。

比上次在石林禁区感受到的更清晰，更具侵略性。

那股意念没有语言，没有文字，只有纯粹的贪婪和恶意。

它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抓住凌云的神念，往某个方向拖拽。

拖拽的力量不大，但附带一种冰冷的触感，顺着神念往上爬，像冰水倒灌进血管，一路蔓延到识海。

识海里泛起灰白色的雾气，雾气所过之处，念头变得迟缓，思维像被冻住的河水，流动越来越慢。

凌云闷哼一声。

体内的混沌星图自行运转，灰蒙蒙的光华从丹田升起，冲进识海，像一把扫帚，转眼间把灰白雾气扫得干干净净。

雾气被扫开时发出嗤嗤的声音，那股冰冷的意念被这混沌之力一冲，缩了回去，退进道标核心。

凌云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差点被拖进去。

不是拖进地底，是拖进一个没有时间没有空间的地方，一个什么都不存在的地方。

他重新把注意力放在道标上。

经过刚才的接触，他看清楚了这东西的结构。

核心是一团拳头大的能量体，灰白色，半透明，类似于一块浑浊的冰。

核心表面伸出无数根须，每根根须都比头发丝细，韧性极强，跟周围的地脉、灵气流、空间节点缠在一起，分不开，拆不散。

他调动一缕混沌之气，从指尖渗出，凝成一根比针尖还细的灰色丝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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