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侧的危机解除了。
孟长老带着修士们清理战场。
三十名修士,轻伤十一人,重伤三人,死了三人。
死的是被暗影穿过身体的那三个,他们的灰白色皮肤没有恢复,呼吸和心跳都停了,经脉里没有灵力流动,像三具被抽干了生命的空壳。
孟长老蹲下来,伸手合上一个年轻修士的眼睛。
那修士今年才二十二岁,刚突破筑基中期,前天还跟他汇报说想申请去前线历练。
焉然站在能量塔顶,看着这一切。
她的剑在鞘里,她的手还握着剑柄。
她飞回城主府,落在后园入口的石阶上。
园内依旧空寂,星图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树下空无一人。
但她知道他在那里。
她能感觉到那股意志正在缓缓收敛,像潮水退潮,一波一波的往回缩,最终彻底消失,好似从未出现过。
焉然重新坐下,霜玄霜古剑横在膝头。
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
她只是静静的看向远方。
南侧的危机解除了,但暗流还在。
影族不是第一波,也不会是最后一波。
青云关这块蛋糕摆在这里,气味会传得很远,也会传很久。
更大的东西可能正在赶来的路上。
她回头看了一眼后园。
星图树下,那股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生机波动还在。
稳定,平缓,好似一条地下暗河,在地底深处静静流淌,看不见,摸不着,但一直在那里。
凌云还在蜕变。
他把自己藏进了青云关的天地里,他的意志成了这座城市的基石,他的存在本身成了最强的盾。
但这面盾有一个问题。
焉然收回目光,手指在玄霜古剑的剑鞘上轻轻敲了一下。
剑鞘发出一声低鸣,好似回应,又好似叹息。
与城共生,听起来很好。
但如果秩序的清理再次降临,进行无差别的清理,他还能像上次那样轻易把自己藏起来吗?
他跟青云关的天地绑在了一起,青云关就是他的特征,他的异常,他藏无可藏的尾巴。
秩序要清理青云关,就等于在清理他。
他躲不掉,也藏不了。
她把这个问题压在心里,没有说出口。
远处,天边的云层很厚,压得很低。
风从南边吹来,带着一丝凉意,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腥味。
那是虚空的腥味,是远方某个东西正在靠近的征兆。
焉然闭上眼,神识再次铺展开来。
覆盖全城,覆盖周边百里,覆盖每一处空间节点,每一道能量脉络。
她的手始终没有离开剑柄。
因为,暗流还在涌动。
她要守着这座城,要守着这个人。
能守多久就守多久。
焉然的眼里闪过回忆之色,从对凌云不屑一顾,到成为名义上的道侣,再到后来彼此之间不离不弃……
南侧战场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尽,青云关内部,另一种更诡异的涟漪开始荡漾。
起初是负责清洁藏书阁的杂役弟子。
他信誓旦旦的说,昨天傍晚亲眼看见,一位早已闭关百年的长老虚影,在书架间翻阅典籍,身影模糊。
旁人只当他眼花,或是被之前的战事吓出了癔症。
但紧接着,城东集市上,两个小贩为一块青石板上的刻痕争吵起来。
一个坚持说,那刻痕是三天前他家顽皮小子拿凿子磕出来的。
另一个却赌咒发誓,那刻痕自他爷爷那辈起就在那里,是某种古老的祈福符号。
两人争执不下,引来众人围观。
这时,众人却惊愕的发现,那石板上除了他们描述的刻痕,竟还多出了几道谁也不认识的、带着锈迹的金属刮痕。
类似的报告开始零星出现。
一口水井的水位在某个午后莫名下降又回升,井壁上多了湿滑的苔藓。
一段刚刚修复的城墙墙砖,一夜之间变得斑驳,仿佛经历了数十年风雨。
这些现象细微、杂乱,不成体系,却像一根根细小的毛刺,扎在青云关刚刚稳定下来的时空结构上。
修复部门疲于奔命,却找不到任何外力作用的痕迹。
恐慌在无声中蔓延,人们对自己所处的环境和记忆,产生了深刻的怀疑。
焉然站在城主府的高台上,俯瞰着这座似乎正在自我回忆的城市。
她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稀薄却无处不在的既视感。
仿佛过去的某个片段,正在不断试图覆盖现在。
这不是攻击,更像是一阵……渗透。
她将目光投向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后园。
凌云与天地深度融合后,青云关的时空壁垒固然坚固了许多。
但似乎也变得更为敏感,更容易与某些特定的时间节点产生不应有的共鸣。
尤其是那些,刚刚被秩序之力强行抚平,又尚未彻底稳固的区域。
“是时间回溯现象,强度很低,但范围在缓慢扩大。”
阵法师长老忧心忡忡的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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