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面凌云的第二拳接踵而至，砸在他小腹上。

丹田剧震，那道裂纹扩大了一倍。

凌云感觉自己的肚子都被人掏空了，所有的力气都在往外泄，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

他弯下腰，又一口血喷出来，血里带着细小的血块，那是内脏受损的迹象。

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

镜面凌云的攻势宛如狂风暴雨，拳，掌，指，爪，肘，膝，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成了武器，每一击都蕴含寂灭万物的道则。

凌云成了暴风雨里的一叶扁舟，被浪头打得东倒西歪，随时都可能翻覆。

身体在不断受创，骨头在断，经脉在碎，血在流，但他的双脚始终没有离开地面，他的腰杆始终没有弯下去。

他在消化。

每一拳打进他体内的寂灭之力，都被他的混沌之体艰难的吸收、分解、转化。

过程很慢，很疼。

镜面凌云越打越焦躁。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打进去了，也能感觉到凌云受了伤。

但那些力量好似被扔进了无底洞，没有产生他预期的效果。

凌云没有倒下，没有崩溃，没有求饶，他只是站在那里，不断吐血，不断摇晃，但就是不倒。

他猛的后撤，拉开距离，死死盯着凌云。

凌云的衣袍已经被血浸透了，胸口，腹部，袖子，衣摆，全是暗红色的血渍。

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眼窝深陷，整个人看上去像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

但他的眼睛很亮。

那双眼睛里的光不是灵力催动的光，是一种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光。

镜面凌云的呼吸变重了。

不是累，是烦。

他打不垮这个人，这个明明比他弱得多的人，他就是打不垮。

他身后，镜面之门再次波动。

门后那些黑暗身影又开始蠢蠢欲动，它们感觉到了主人的焦躁，想出来帮忙。

凌云擦去嘴角的血迹。

手指上全是血，擦不干净，越擦越多，最后他干脆不擦了。

他看着镜面凌云，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比笑更轻的东西。

就好似一个人在经历了极大的痛苦之后，终于想通了一件事。

“你怕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怕我这面镜子，照出你道路的残缺。”

镜面凌云的瞳孔缩了一下。

缩得很小，像针尖那么大。

那一瞬间，他黑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愤怒，不是杀意，是恐惧。

他不怕死，不怕战败，不怕被更强的存在碾压。

但他怕一件事。

他怕自己走的路是错的。

一个镜像，一个复制品，如果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本体道路的否定，那它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恐惧只持续了一瞬。

镜面凌云的表情很快恢复了冷漠，冷漠得像一面镜子，什么情绪都照不进去。

但那一瞬的恐惧，凌云看见了。

焉然也看见了。

镜面凌云不再说话。

他抬起手，五指张开，对着镜面之门。

门后的黑暗身影开始往外涌，一个，两个，四个，八个，越来越多，就像打开了一个装满了蚂蚁的罐子。

它们从镜面之门里涌出来，铺天盖地，遮蔽了半边天空。

凌云看着那片黑压压的黑暗，眼神平静。

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还在滴血，血滴在地上，渗进泥土里，泥土变成暗红色。

他的身体已经快到极限了，但他没有退。

焉然从地上站起来。

玄霜古剑从土里拔出来，剑身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迹。

她走到凌云身边站定，剑尖指地，呼吸还没完全平稳，但她的眼神已经恢复了那种冷静，散发着锐利的光。

“还能打吗？”她问，声音不大。

凌云没有回答。

他看着那片涌来的黑暗，看着镜面之门后面那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身影，看着脚下这座还在坚持的残破城市。

他的手抬起来了。

掌心朝外，五指微张。

他的身体里已经没有多少力量了，但他还有一样东西。

他有自己。

有自己这条命。

只要他还站着，他就是一面镜子，一面能照出镜面凌云道路残缺的镜子。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凌云向前迈出了一步。

镜面凌云的脸，在一瞬间，发生了剧烈的扭曲。

凌云说出你怕了三个字时，镜面凌云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好似被针刺了一下。

他的眉毛拧在一起，眼睛眯成一条缝，缝里透出来的光，是一种被踩到尾巴的野兽才会有的东西。

他的嘴唇在发抖，这是控制不住的生理反应。

和有人拿锤子砸在他膝盖上，小腿会自己弹起来，是一个道理。

“荒谬。”

声音很低，低到像在跟自己说话。

但他周身沸腾的黑暗气息停滞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焉然根本没注意到，但凌云注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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