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的意化作一根极细的丝线,穿过冰壳的缝隙,伸进那片混乱的时序里。
一进去,他就感觉到了一种强烈的撕裂感。
不敢深入,他只是停留在边缘。
那些时间涡流的波动模式很混乱,没有规律。
但他在混乱中捕捉到了一些东西,一些反复出现的韵律。
那些韵律跟正常时序不一样,正常时序就是一条河,一直往前流,不回头。
这些韵律自成漩涡,在原地打转,转了一圈又一圈,永远出不去。
他默默记住了那些韵律,也许以后有用。
这个过程很慢。
慢到与看一棵树生长一样,你盯着一根树枝看一个时辰,它纹丝不动,但你过几天再来看,它长出了一片新叶子。
这个修复也是这样,今天做一点,明天做一点,做的时候看不出变化,但过几天回头再看,那个地方确实好了一些。
焉然能感觉到这座城市的变化。
不是某一天突然变好了,是每天好一点点。
就像春天的气温,今天比昨天暖一度,明天比今天暖一度,你不能马上感觉到,但等你反应过来,棉袄已经穿不住了。
废墟间长出了草。
不是人种的,是自己冒出来的。
草很嫩,嫩得发亮。
叶片上挂着露珠,露珠在晨光里闪闪发光。
一只蚂蚁爬上一片草叶,叶片弯了一下,蚂蚁掉下来,翻了个身,又往上爬。
破损的阵法节点,修复起来比之前顺畅了。
阵法师团队的人说不上为什么,就是感觉阵纹画起来顺手了,灵力流转的时候阻力小了。
焉然知道为什么。
她没有说。
这一日,凌云在调理一条地下灵脉。
灵脉在城东,是一条次级支脉,不大,但很重要。
它供应着城内三处区域的能量,包括东市的灵灯、一处炼丹房、还有一座小型传送阵。
这条灵脉在之前的战斗中被波及,淤塞了,灵力流不过去,导致那三处区域的能量供应一直不稳定。
炼丹房的炉火时大时小,炸了好几次炉。
传送阵更离谱,有一次把人传到了海边的荒地里,差点没找回来。
凌云找到淤塞的位置,在城东一口枯井下方的三十丈处。
淤塞物不是泥土,是混乱能量的残渣,又粘又稠,堵得严严实实。
残渣里还夹杂着一些细微的空间裂痕,裂缝纵横交错。
调动混沌之气,化作一根极细的探针,伸进淤塞物里。
混沌之气的性质很特别,它化身为一种溶剂,把残渣溶解掉。
残渣遇到混沌之气,就像糖遇到水,慢慢化开,变成灵气,重新融入灵脉。
溶解的过程很慢,每溶解一小块,他就把混沌之气收回来,等残渣彻底化开,再伸进去溶解下一块。
用了将近两个时辰,溶解了大半。
只剩下最后一段,也是最深的一段。
他的混沌之气探进那段灵脉时,碰到了什么东西。
那东西只有芝麻粒大小,埋在残渣的最深处,跟灵脉的壁几乎融为一体。
如果不是混沌之气刚好从那个位置流过,根本发现不了。
那东西不是灵脉的一部分,是一种异物,散发着古老晦涩的气息。
对这东西,凌云一点熟悉感都没有,不是任何一种他接触过的力量。
他的混沌之气触碰到那东西的瞬间,那东西亮了。
它发出的光芒,是某种能量被激活时的那种。
与此同时,微粒内一个微小的能量核心开始运转,准备向外发射一道信号。
那道信号的频率很特殊,与灵力传讯、神识传讯都不一样,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频率,带着窥探和定位的意味。
有人在青云关的地底埋了一颗钉子。
不知道是谁,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埋的。
也许是秩序裁决降临时的残留,也许是更早之前,某个未知存在种下的耳目。
它一直沉睡着,不声不响,不引人注意,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醒来,向外发送一条信息:我在这里,来看。
凌云心头一紧。
绝不能让信号传出去。
现在的青云关,像极了一个刚从重症监护室推出来的病人,身上插满了管子,稍微再来一次冲击,可能就真的挺不住了。
没人知道这道信号会发给谁,但不管发给谁,都不会是好消息。
他本能地想调动力量去拦截那道波动。
但力量跟不上,他的身体太弱了,混沌之气太少了,根本来不及。
时间不够了。
电光火石间,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拦截来不及了,那就覆盖它。
不再试图阻挡那道即将发出的信号。
凌云以自身意志为引,调动混沌星图中那层用来模拟外物的力量,瞬间模拟出与那幽暗印记几乎完全同源的能量频率和波动特征。
模拟的速度很快,快到像条件反射,不需要思考,身体自己就做了。
然后他把模拟出的信号,原封不动的反射回去,直接灌入那印记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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