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天一夜，凌云的心神都没有休息。

敖玄传来的那套龙族秘法，就是一卷摊开在识海里的古老画卷，每一个符文都在缓慢的呼吸，散发着暗金色的光芒。

这些符文是活的，它们会在识海里游动，当你盯着它们看的时候，它们就停在那里，你不看，它们就悄悄的挪动位置。

他一个字一个字的啃。

秘法的文字是上古龙族的语言，跟他平时用的龙语不同，更古老，更晦涩。

每个字都像一块石头，又硬又沉，搬起来费劲。

但它自己悄悄挪动的时候，就像是顽皮好动的孩子一样，非常灵巧。

阅读这个画卷，就需要先把每个字的意思弄清楚，再把连起来的句子读通，再把整段话的意思吃透。

有的符文他看了几十遍才明白，有的符文他以为自己明白了，往下看了一段发现理解错了，又回头重新看。

混沌星图在识海里缓慢旋转。

他用星图的推演之力去验证秘法中的每一个环节。

就像一个人拿到一张图纸，不急着施工，先在脑子里把整个建造过程模拟一遍，哪里可能出问题，哪里需要特别注意，全部想清楚了再动手。

秘法的核心只有一个：以精纯的龙皇本源之力激活那枚暗金龙鳞，补充其消耗，重织光牢。

龙皇本源之力是龙族最顶级的能量，至刚至阳，能涤荡一切阴邪。

他的龙族血脉虽然不断提纯，但离龙皇的层次还差得很远，就好似一条小溪跟大江大河比，水量不在一个量级上。

强行用自己的龙力去激活龙鳞，效果不好，还可能把龙鳞里残存的龙皇之力冲散，偷鸡不成蚀把米。

但他有混沌。

混沌化生万物，理论上可以模拟出任何能量。

他不需要拥有真正的龙皇本源，只需要用混沌模拟出它的性质和频率，让龙鳞认不出来。

就像一个人没有钥匙，但他可以用一块软泥塞进锁孔，压出钥匙的形状，然后用这块泥做的假钥匙去开门。

泥钥匙不如真钥匙结实，但开一两次门还是可以的。

他把这个思路在脑子里反复推演了几十遍，确认没有明显的漏洞，才开始动手。

动手之前，他分出一缕极其细微的混沌之气，再次探入地底深处那处独立空间。

这一次的目标不是龙鳞，是那团被镇压的噬念魔。

他需要知道自己在跟什么东西打交道。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这句话他从小就知道，但真正理解是在打了无数次仗之后。

不了解对手，你的每一次出击都是蒙着眼睛挥刀，砍不砍得中全看运气。

混沌之气穿过天然屏障，进入独立空间。

龙鳞还在那里悬浮，比上次更暗了。

光牢的裂纹比上次又多了一些，细密的纹路纵横交错，深浅不一。

那团漆黑的阴影在光牢里蠕动，没有固定的形状，它一会儿拉长，一会儿压扁，一会儿鼓出一个包，一会儿又缩回去。

混沌之气刚接近光牢的边缘，那团阴影就动了。

它猛的朝混沌之气扑过来，速度很快，快到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它撞在光牢的壁上，光牢晃了一下，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阴影被弹了回去，但它没有放弃。

它伸出一根触手，不是实体，是意念的延伸，穿过光牢的缝隙，像一根针从门缝里伸出来，朝混沌之气扎过来。

触手碰触到混沌之气的瞬间，一股冰冷、粘稠的意念顺着混沌之气涌过来，直冲凌云的识海。

那股意念里裹挟着无数负面的情绪，贪婪，憎恨，绝望，暴戾……

各种情绪混在一起，每一种都能要人命。

那些情绪不是模糊的感觉，是清晰、具体的画面和声音。

一个人在临死前的绝望，一个女人被背叛后的憎恨，一个孩子在饥饿中的贪婪，一个士兵在战场上的暴戾，全部压缩在一起，在凌云的识海里炸开。

凌云闷哼一声。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那只手在用力捏，捏得他的思维变形，扭曲，快要碎裂。

他的眼前闪过无数狰狞的幻象，有血流成河的战场，有尸横遍野的荒野，有被火焰吞噬的城市，有被海水淹没的大地。

那些幻象太真实了，真实到他能闻到血腥味，能听到惨叫声，能感觉到火焰灼烧皮肤的热度。

他果断切断了与那缕混沌之气的联系。

切断的瞬间，他就像从深水里猛的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喘气，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往下滚，滴在玉榻上，啪嗒啪嗒的。

仅仅一瞬的接触，凌云已经对噬念魔有了基本的判断。

这东西不是能量体，不是物质体，它是一种纯粹的精神存在，以众生的恶念为食，也能放大和滋生恶念。

你越怕它，它越强大。

你越恨它，它越欢喜。

你跟它对抗，用的不是力量，是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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