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对焉然说这个,凌云是担心自己后续更深层次的推演和试验,可能会扰动青云关本身的结构平衡。
方舟的结构碎片虽然微小,但本质上是一种规则层面的干预,就像在墙上打一个洞,洞很小,但墙的承重能力会下降。
如果打太多洞,墙会塌。
他需要焉然帮他看着墙,哪里裂了,哪里松了,及时发现,及时补。
焉然点头,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背对着他。
“方才整理库藏的时候,找到了你幼时在逍遥道境用过的一只旧药杵。”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已经清理干净了,放在外间的架子上。”
她说完就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像一声叹息。
凌云坐在玉榻上,很久没动。
那只药杵。
青石做的,很粗糙,表面没有打磨,摸着扎手。
他记得那只药杵。
在逍遥道境的时候,他是外门弟子,资质最差的那种,灵根驳杂,经脉堵塞,修炼速度慢得像蜗牛。
他每天的任务是给内门弟子研磨草药。
从早磨到晚,手磨出了泡,泡破了结茧,茧磨破了又起泡,反反复复,手不像手,像一块老树皮。
那只药杵就是他用了好几年的那一只,杵头的底部已经被草药磨得凹进去了一块。
只不过,做药童的那段记忆,属于这身体的原主人。
他站起来,走到外间。
架子上果然放着那只药杵,青石的颜色发暗,杵身上有细密的裂纹,那是岁月和使用的痕迹。
他拿起来,握在手里。
触手冰凉,但那种冰凉不是石头的凉,是一种带着记忆的凉。
就像你握住了一个老朋友的手,他的手很凉,但你知道他还活着,还记得你。
他握了很久,然后放回去。
回到静室,他盘腿坐在玉榻上。
天已经黑了,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丝月光,白白的,冷冷的。
他在想一个问题。
两条路。
一条是继续现在的节奏,慢慢恢复,慢慢推演,慢慢积累。
等力量恢复到一定程度,再去尝试凝聚完整的方舟。
这条路稳,但慢。
慢到可能赶不上。
纪元收割的水位在涨,一天比一天高,等他准备好了,水可能已经淹到脖子了。
另一条是冒险。
去地底,去那处独立空间,去接触噬念魔的本源。
只是为了理解,为了解析,为了从那最纯粹的恶念中提炼出晦源的本质,从而让方舟的晦源外壳达到完美的程度。
这条路快,但险。
险到可能一步走错,就是万劫不复。
他想起了那只药杵。
想起了那些年在逍遥道境的日子。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磨药,磨到深夜,手疼得握不住杵,就用布条缠住手,继续磨。
那时候他没有选择。
资质差,资源少,没有人看得起他,他只有这一条路,磨药,攒贡献点,换功法,换丹药,一步一步爬,爬得很慢,但从来没有停过。
后来,觉醒了龙形玉佩,才有了快速修行,继而出人头地的过程。
虽然之前的外门弟子生活是前身的记忆,但他还是能从中得到一些益处。
现在他面临选择了,可以选择了。
而且是有两个选择,一个好的,一个坏的,但好的那个太慢,坏的那个太险。
一时间,他不知道该怎么选了。
闭上眼。
识海里,方舟虚影还在旋转。
混沌,晦源,龙力,三色交织,成了一个霓虹灯般的东西,凌云盯着这东西看了很久。
然后他睁开眼。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房间陷入彻底的黑暗。
但他的眼睛在黑暗里发着光,不是灵力的光,是一种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坚定的光。
已经做出了选择。
他要先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好,把方舟的结构推演到极致,把每一种可能的意外都想到,然后把后事交代清楚。
然后,他会去地底,去见那个被关了三个纪元的古老魔物。
当然,他没想要打败它,仅仅是为了理解它,为了让方舟能承载更多的希望。
他把手伸进袖子里,摸到了那枚玉符。
云梦瑶传来的坐标还在里面,三个模糊的点,像三颗遥远的星。
他攥紧了玉符,玉符的棱角硌着他的掌心,有点疼,但那种疼让他清醒。
接下来的日子,他依旧是在静室里继续推演。
他把那份直探噬念魔本源的冲动压了下去,主要是现在,还没到非去不可的时候。
他的身体还没恢复,星图还没稳固,晦源的掌控也远未到可以直面源头的程度。
贸然下去,跟送死没有区别。
星图在识海里缓缓旋转。
他不再满足于让混沌、晦源、龙力三者共存,而是试图让它们共鸣。
共存是三个人住在同一间屋子里,各睡各的床,各吃各的饭,互不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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