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种玄妙的映照状态下,凌云不再是一个孤立于城池之外的个体强者,他化作了这座城的一部分。
就好似城中一块古老的砖石,一株新生的草木,真切的感受着它的呼吸,它的脉搏,它的伤痛与希望,它的脆弱与坚韧。
奇迹般的,他并未因接纳这庞杂纷繁的感知而加重神魂的负担。
恰恰相反,那破碎不堪的神魂,在这众生信念涓涓细流的无声滋养下,竟似那久旱逢甘霖的土地,开始了一种极其缓慢、却真实存在的自我弥合。
识海中那点原初之光,也在这宏大而细微的映照过程中,一丝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壮大着。
微弱,却坚定不移。
不再刻意去修复什么,也不再焦虑于自身的虚弱。
只是静静的存在于此,化作一个透明的容器,容纳着这座城的悲欢离合,也清晰地映照着自身的残缺与新生。
时间,在这种深沉的静默与映照中,悄然流逝。
不知过去了多久,凌云感知到焉然在静室外,以自身精纯剑元布下了一层更厚、更坚韧的冰寒结界,将一切可能的外界干扰彻底隔绝。
也感觉到,城北那处曾被怨秽污染滋生的粮仓区,在新的匿迹阵眼作用下,气息变得平和安稳,再无阴霾。
他还感觉到,地脉深处那头噬念魔的躁动与恶意,在初心光团散发出的温暖光芒与古老龙鳞封印的双重压制下,暂时陷入了死寂般的蛰伏。
一切迹象似乎都表明,危机已经过去,局面正在向着稳定与重建的方向发展。
然而,就在他心神最为宁静、几乎要与这片天地、这座城池的呼吸彻底同步的时刻。
一点极其突兀、极其不和谐的杂音,猛的刺入了了他那无所不映的感知网络。
那杂音并非源于城内某处,也非来自地底噬念魔。
它来自城外,大海的彼岸,那片广袤危险的荒原,那片被强行压制、但依旧混乱的时间乱流区域。
在他的心光映照下,能清晰的看到,那片区域的时间涡流原本虽然狂暴无序,但其波动尚维持在某种混沌的、自发的平衡之内。
但此刻,一道极其细微、却带着绝对秩序、绝对冰冷、绝对切割意味的力量,精准至极的切入了一道时间涡流最核心的脉络。
那不是蛮横的破坏,也不是温和的抚平,那是精准的修剪。
这道冰冷的力量,以一种完全超越了凌云当前认知、甚至可能超越了此方纪元理解的方式。
将那道时间涡流中,一段代表着过去某个错误分支、不该存在的时间线片段,硬生生的裁剪了下来。
然后,好似丢弃无用的废料般,随意的将那段被剪下的时间碎片,抛入了更深层、更混乱的时空乱流深处,任其湮灭。
被修剪后的时间涡流,明显变得顺畅了许多,其内部原本激烈冲突的时间之力显着平复,混乱程度大幅下降。
然而,一种更加隐晦的危险感却油然而生。
这道变得顺滑的涡流,对周围现实空间的侵蚀力,竟诡异的增强了。
就好似失去了某种内在的制衡机制,现在可以更好的发挥它自身的力量了。
是它!
那个曾经惊鸿一瞥、代表着绝对秩序与冰冷的裁决。
它并未离开,它一直隐藏在暗中观察。
甚至,通过抹除那些被它判定为错误的存在,维护着这片区域的时空稳定?
凌云的心,猛然沉了下去,而且一直坠入冰窟。
这种维护,远比直接的毁灭更加令人胆寒。
它清晰的揭示了一个事实:在那个冰冷的秩序裁决眼中,青云关,这片星域,乃至其中挣扎求生的所有生灵,或许都只是它需要定期修剪的苗圃中的植株。
而那些不符合其秩序定义的,无论是人、是物、是一段历史、还是一个可能,都是需要被切除的错误分支。
那么,他倾尽心力构筑的初心方舟,他试图在纪元灾劫中保留的文明火种,在那个存在看来,是否就是一个巨大的、亟待被修剪,甚至可能被直接清理掉的错误?
静室中,凌云缓缓睁开了眼睛。
眸中原本因映照万物而显得平和的光芒已然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冰冷的明悟。
以及一股更加深沉、更加迫切的紧迫感。
心光虽然已经映照全城,然真正的风雨,却来自那天外无形的黑手。
真正的、关乎存亡的较量,或许,此刻才算是刚刚拉开了帷幕。
他必须更快的恢复,必须更快的让初心成长起来。
必须,在那把冰冷的无形剪刀,真正朝着他们的脖颈落下之前。
荒原上空上演的无声的修剪,似刺骨冰水,将他因领悟心光映城而生出的片刻安宁彻底浇灭。
那个秩序裁决并未远离,它化身一位隐匿在时空之外的冷酷园丁,始终注视着这片被称为青云关的苗圃。
任何超出其规则边界的枝杈,都会迎来它无情的剪刀。
时间,成了最讽刺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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