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皇帝的“磨”与“刀”(1 / 1)

队伍是分三拨走的,走得那叫一个“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可能就回不来了”的悲壮感。沈观澜带着几个精干文书、一队老农和工匠,悄没声地先奔了陈县。唐予安那骚包,搞了个商队阵仗,拉着几大车据说“东南紧俏”的京城特产(我怀疑一半是他自己的货),摇着金算盘,在“劝业巡察司”某位官员“和蔼”的目送下,浩浩荡荡往泉州去了。我和林炽、萧绝,带着一支规模最大的队伍,装着满当当的粮食、农具、工匠家什,还有一车车的水泥、铁料,在朝廷特使(兼监军)的陪同下,顶着深秋的寒风,往北疆定北城挪。

为啥说挪?因为走得慢啊!朝廷派的那个特使,姓胡,长得也像个狐狸,细长眼,三缕须,见人三分笑,说话滴水不漏。官不大,从五品,挂着“劝业巡察司北疆分理”的头衔,一路上对我们那是关怀备至,嘘寒问暖,恨不得连我一天上几趟茅厕都问清楚。美其名曰“协调地方,保障试点顺利”,实际上那双小眼睛滴溜溜转,看什么都像在记账。

这还不算,刚出京畿地界,第一道“嘉奖”圣旨就追着屁股来了。传旨太监骑快马赶上我们,当众宣读,抑扬顿挫,大意是:逍遥郡主慕容汐,公忠体国,勇于任事,献技于朝,捐资办学,实乃勋贵之楷模,朕心甚慰,特赐锦缎百匹,玉如意一对,以资鼓励。望尔于北疆克勤克勉,早建殊功,不负朕望云云。

我跪在尘土飞扬的官道上,听着太监尖细的嗓音,心里冷笑连连。锦缎?玉如意?顶个屁用!老子要的是实打实的政策支持,是少点掣肘,是钱粮人手!给这点虚头巴脑的玩意儿,糊弄鬼呢?还“公忠体国”?是提醒我老实点,别忘了谁是君谁是臣吧?

接完旨,谢完恩,打发走太监,我拿着那卷明黄的圣旨,感觉比烧火棍还烫手。林炽凑过来,低声道:“郡主,这皇帝老儿……唱的哪出?又让咱们干活,又给这点甜枣?”

我还没说话,旁边那位胡特使就笑眯眯地接口了:“林护卫此言差矣。陛下天恩浩荡,对郡主寄予厚望,此等荣宠,非同一般啊。这锦缎可是江南贡品,这玉如意更是内造珍玩,寻常公侯之家,等闲也难得赏赐呢。” 他搓着手,眼睛眯成缝,“郡主,您看这旨意,是随身带着,还是下官先替您收着,到了定北城,再行供奉?”

供奉你个头!我心里骂了一句,脸上还得挤出笑:“有劳胡大人提醒,此乃陛下恩赏,自当随身携带,时时感念天恩。” 呸,感念个屁,这是紧箍咒,得天天看着,提醒自己脑袋上悬着刀呢。

胡特使笑容不变,连声称是,又说了些“陛下对试点极为重视”、“太子殿下也时常问起”之类的车轱辘话,才踱着方步走了。

“黄鼠狼给鸡拜年。” 林炽等他走远,啐了一口。

萧绝没说话,只是默默检查着车队周围的护卫布置,眼神锐利地扫过不远处几个探头探脑、自称是“地方派来护送”的兵丁。那些兵丁,站没站相,眼神飘忽,说是护送,更像是监视。

我摆摆手,示意林炽慎言。这才哪到哪儿,刚出京城,皇帝的“关怀”就如此无微不至,后面的路,还长着呢。

果然,还没走到河北地界,第二道旨意又来了。这次不是嘉奖,是“调令”。

还是那个狐狸胡特使,拿着盖了吏部大印和“劝业巡察司”关防的公文,一脸“恭喜恭喜”的表情,找到了正在路边茶棚歇脚的我,还有恰好通过驿站收到公文的沈观澜、唐予安(的信使)。

“郡主,沈先生,唐大掌柜,” 胡特使笑得更真诚了,“天大的喜事啊!陛下和朝廷,深感劝业之事,千头万绪,需得力干才专司其职。吏部已有明发,特授沈观澜沈先生为正七品‘豫州劝业使’,专司陈县及周边劝业试点事宜,归豫州布政使司节制,同时向巡察司述职。授唐予安唐大掌柜为正七品‘泉州劝业副使’,协理泉州劝业事,兼领市舶司相关协调职务,归泉州府衙及巡察司双重节制。”

他顿了顿,看向我,笑容加深:“至于郡主您,陛下特旨,您在定北城试点期间,可便宜行事,总领北疆三州劝业相关事务,秩同五品,见官高半级,以便协调边军事务。此乃莫大恩典,足见陛下对郡主信赖有加啊!”

我听着,脸上还得保持感激涕零的微笑,心里却像是数九寒天被浇了一桶冰水,透心凉。

高,实在是高!皇帝这手“调虎离山”外加“掺沙子”,玩得那叫一个溜!

给沈观澜和唐予安封官,正七品,不大不小,听着是提拔重用,让他们从我的“私人家臣”、“商行掌柜”,摇身一变成了“朝廷命官”。有了官身,就有了朝廷的俸禄,有了官场的规矩,有了上下的隶属。他们以后做事,是听我这个旧主的,还是听朝廷的?是首先考虑试点的成败,还是考虑自己的官声和上司的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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