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慕容汐,一个昨天还在为自己搞基建的“宏图大志”沾沾自喜、今天就被人用十六张嗷嗷待哺的嘴和一座能烧穿人皮肉的石灰山糊了一脸的倒霉蛋。
真的,我觉得独孤帆那老头绝对是故意的。
他就不能提前打个招呼吗?哪怕让只鸟捎个信儿,说“丫头,老夫给你捡了十六个拖油瓶,准备接客”,也好过像现在这样——
“北面三百里,漳河决堤,七村被淹。这些孩子是逃出来的,亲人失散,无家可归。老夫路过,见他们尚有生气,便带来了。”
“你看着办。”
说完,这老神仙——啊呸,老狐狸——拍了拍他那身永远纤尘不染的破道袍,背着手,溜达着就往他的宝贝水桐树那边去了,留下我跟十六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眼睛瞪得跟受惊兔子似的半大孩子大眼瞪小眼。
我:“……”
我他娘的能怎么办?
我看了看眼前这十六个人,九男七女,年纪最大的不过十八,最小的看着才十四五,个个瘦得跟麻杆似的,衣服破得遮不住肉,脸上混着泥、泪和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污渍,但眼睛里有光——那是饿狼看见肉、溺水者抓住浮木的光,又亮又烫,烫得我心尖发颤。
我又扭头看了看我身后那帮“老员工”。
萧绝的手已经按在刀柄上了,眼神锐利得像要在每个新人身上戳个洞。林炽肌肉绷紧,像头随时准备扑出去的豹子。苏嬷嬷垂着眼,但我看见她眼皮底下眼珠子在动,肯定是在扫描每个人的手、脚、站姿、微表情。陆辞昼眯着眼,那表情我熟,是他审犯人时的标准模样。沈观澜和沈怀仁两个老头子面露同情,但没吭声,等着我发话。唐予安脸上还挂着笑,但那笑有点僵。裴寂春已经默默打开了药箱。春桃直接躲到苏嬷嬷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偷看。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只有远处河边,那两千袋生石灰堆成的小山,在阳光下白得刺眼,像个巨大的、沉默的纪念碑,记录着我半个小时前刚刚干完的蠢事——
是的,蠢事。
我,慕容·基建狂魔·汐,在一个时辰前,刚刚用五百万点影响力值,从系统那儿兑换了五十吨生石灰。
五十吨。
两千袋。
每袋二十五公斤,堆成了十座整齐的小山,占据了大半个河岸上风口,蔚为壮观,气势磅礴,充分展现了一个穿越者试图用现代工业品碾压古代生产力的雄心壮志。
然后裴寂春就黑着脸告诉我,这玩意儿叫“石灰”,又叫“生石灰”,学名氧化钙,遇水会剧烈反应,释放大量热量,能烧烂皮肉,灼伤眼睛,吸入粉尘还会烂肺。
简单说,这五十吨漂亮的白山,是五十吨危险品,易燃易爆还他娘的带腐蚀性。
我当时腿就有点软。
但兑都兑了,还能塞回去不成?只能硬着头皮,现场开“石灰安全操作紧急培训会”,从系统里又抠出五十套护目镜、口罩、手套,逼着所有人戴上,然后让萧绝带人用木栅栏把石灰区围起来,立上“危险!勿近!”的牌子,安排双岗看守,准备大量清水应急,还让沈观澜连夜制定《石灰操作规范(第一版)》。
忙得我焦头烂额,心里把系统骂了八百遍:你丫兑换的时候就不能给个安全提示吗?!非得等我货到了才警告?!差评!我要投诉!
然后,就在我焦头烂额、思考着怎么把这五十吨定时炸弹安全地变成三合土砖的时候,独孤帆来了。
带着十六个拖油瓶。
不,是十六张嘴。
十六张需要吃饭、需要穿衣、需要住处、需要管理、还可能带来未知风险的嘴。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闪过了无数念头。
第一个念头是:老头你坑我!说好的隐居避世呢?说好的猥琐发育别浪呢?你一下子给我整十六个来历不明的人,是嫌我们死得不够快吗?!
第二个念头是:粮食!我的粮!虽然系统里还有几十万斤,但坐吃山空啊!一下子多十六张嘴,每天光吃饭就是一大笔开销!还有衣服、被子、药品……我的影响力值!我的心在滴血!
第三个念头是:奸细。这十六个人里,有没有朝廷的探子?有没有其他势力的眼线?有没有心术不正、想浑水摸鱼的?我们这些人,身上背着多少秘密?萧绝是前王府护卫头子,陆辞昼是前金牌捕头,沈观澜是前老秀才但明显不简单,苏嬷嬷是前情报头子,唐予安是前海商兼疑似在逃犯,林炽是前工头兼起义军骨干,裴寂春是前神医兼疑似江湖恩怨人士,沈怀仁是前管家兼疑似知道太多秘密,春桃是我的小丫鬟兼唯一傻白甜,我……我是前郡主兼朝廷钦犯兼穿越者兼系统宿主。
我们这个团队,简直就是个“前科者联盟”,还是豪华顶配版。
现在,联盟要纳新了。
纳一群来历不明、背景不清、心思难测的“新人”。
我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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