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汐觉得自己大概是史上第一个需要“微服私访”的“最高指挥官”。别人家皇帝下江南,那叫体察民情,前呼后拥,暗地里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排场大得吓人。她倒好,揣着“伏羲”给的、能监控方圆三里内能量波动和恶意指向的伪装纽扣(据说外形像颗不起眼的木扣子),穿上从“后稷”系统物资库里翻出来的、最普通的粗麻布衣裙(料子居然意外柔软透气,见鬼的“普通”),脸上还被独孤帆不知道用什么草药汁子抹了抹,显得蜡黄了些,头发胡乱挽了个村姑髻,插了根木簪。
对着病房里那面“镜子”左看右看,慕容汐差点没认出来自己。挺好,要的就是这效果。她可不想刚出门就被当成“神仙下凡”或者“独裁者视察”给围了。
“师父,您这易容术……靠谱吗?” 慕容汐扯了扯身上略显宽大的衣裙,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独孤帆抱着胳膊,上下打量她几眼,慢悠悠道:“皮相易改,气质难移。你走路别总端着那‘郡主’架子,眼神别老往天上瞟,说话嗓门放开点,别文绉绉的。记住,你现在就是个爹娘死得早、投奔亲戚没找着、暂时在‘新城’混口饭吃的苦命丫头,叫……嗯,叫小翠。”
小翠……慕容汐嘴角抽了抽。行吧,小翠就小翠。
“G-7,我不在期间,所有非紧急事务,按既定流程交由沈伯和‘咨询会’协商,争议不决的,等我回来。紧急情况,通过纽扣联系。” 慕容汐吩咐守在一旁的仿生人护士。
“指令确认。指挥官,请注意安全。‘刑天’系统已在外围部署隐形警戒单位,常规威胁可应对。” G-7一板一眼地回答。
慕容汐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推开病房门,没走专用通道,而是拐进了普通病区走廊,混在三两个出门活动的病人和家属里,低着头,脚步略显“怯生生”地,溜出了医院大门。
外面阳光正好,洒在新铺的沥青路面上,微微反光。街道宽阔整洁,两旁是整齐的、样式统一的灰色三层小楼,每栋楼带着个小院。楼与楼之间,是规划好的绿地和小型活动场地。一切都那么……规整,安静,甚至有点死气沉沉。偶尔有人走过,也都是行色匆匆,彼此间很少交谈,眼神碰上了,迅速移开,带着一种惊弓之鸟般的警惕和疏离。
慕容汐,不,现在是小翠,沿着街道慢慢走。她得先找个“落脚点”。按照“剧本”,她这种投亲不着的孤女,应该去“居民安置登记处”碰碰运气。
登记处设在一个街角的大厅里,门口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伍。慕容汐蹭到队尾,竖起耳朵听前面的议论。
“听说了吗?昨儿个‘咨询会’又吵起来了,为着东区那片新开的菜地该归哪个队种,差点动手!”
“嘁,吵呗,反正吵不出个结果。要我说,当初就不该搞什么‘咨询会’,郡主……哦,指挥官说了算,多利索!”
“你懂个屁!指挥官说了,以后大事都得商量着来……”
“商量?商量到猴年马月去!俺家娃等着那点额外奶配额,这都商量三天了!”
“奶配额?能吃饱就不错了!你知道老刘家不?五口人,三个老的都下不了床,就一个半大小子能干点轻活,按人头分的那点粮,够干啥?去找那什么‘区务协调员’,你猜人家怎么说?‘按规矩办事,困难户多了,都得照顾,排队等调查’!等?人等得,肚子等不得!”
“嘘!小点声!没看见那边有‘铁皮人’(仿生人治安员)站着吗?”
队伍缓缓向前挪动。慕容汐低着头,心里却翻腾开了。菜地归属、奶配额、困难户救济……都是鸡毛蒜皮,却又实实在在关乎生死温饱。议事厅里吵的宏大框架,落到地上,就是这些具体到一根菜、一口奶的争执。
轮到她了。登记处后面坐着个四十来岁、面有菜色的妇人,穿着打着补丁但干净的旧衣,看来是本地居民被招募来干这活的。
“姓名?年龄?从哪儿来?有亲戚在城里吗?会什么手艺?” 妇人头也不抬,拿着笔在粗糙的纸板上记录,问题像连珠炮。
“俺……俺叫小翠,十六了,从北边黑风岭逃难来的,没找着亲戚……会、会点缝补,做饭……” 慕容汐压着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怯懦无助。
妇人这才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些同情,但更多的是公事公办的麻木:“又是一个苦命娃。行了,按规矩,你这种没投靠的,先去‘丙字区’临时安置所,那边有通铺。每天按时去领口粮,想找活干,得等‘能力评估’排期,或者自己留意各处招工的告示。喏,这是你的临时身份木牌,拿好了,丢了补办麻烦。”
一块粗糙的、刻着编号的木牌塞到慕容汐手里。她道了谢,攥着木牌,按照妇人指的方向,往所谓的“丙字区”走去。
丙字区在城西边缘,是一片相对低矮、紧凑的棚户区,看来是给最初涌入、还没来得及分配正式住房,或者像她这样的“流动人口”临时居住的。条件比刚才看到的居民楼差远了,多是简陋的木板棚,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味道:食物、霉味、汗味,还有隐隐的……绝望和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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