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政的风,刮得比慕容汐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猛。
头一天,几张盖着“微光谷国政务中枢”鲜红大印、措辞还带着AI特有严谨与生硬、但意思简单粗暴到令人发指的布告,贴满了新城内外各个布告栏、聚居点,甚至钉在了几个大型仿生人巡逻单位的胸前显示屏上(这主意是某个脑袋活络的协防队员想的,效果拔群)。
布告内容,总结起来就几句话:
当兵的,特别是受过伤、立过功的,以后国家养了!按月发钱,管吃管住管看病,子女优先上学!
残了、病了的,干不了重活的,国家按月发钱,饿不死你!还尽量给你找点轻省活儿!
穷得揭不开锅的,国家按月发钱,但你也得动起来,学点啥,干点啥!
想种地的,来!免费给地、给种子、给家伙、还给你发开荒钱!不收一粒粮的税!粮食种出来,国家高价收!
城里想干活的,最低月钱三千六百文!叫什么?叫微光币!以后买东西就认这个!谁敢欠工钱,往死里罚!
粮价、肉价、鱼价、布价……国家定了,就这个价,谁乱涨价收拾谁!东西哪儿买?国营商超,货真价实!
举报贪官污吏、黑心老板,查实有重奖!
布告下面,是更详细的细则草案,和即将开始推行的“微光币”样票图样——纸张挺括,花纹繁复,面额从1到100,据说用的是“伏羲”搞出来的特殊防伪材料,寻常人仿造不了。
整个秘境,从最光鲜的甲字区,到最腌臜的丙字区窝棚,从刚刚因为“咨询会”吵架而郁闷的文吏,到垃圾堆里刨食的半大孩子,全炸了。
不是那种欢呼雀跃的“炸”,是一种混合了极度震惊、狂喜、怀疑、算计、恐慌、以及“我是不是还没睡醒”的懵圈的、无声的、却又在每个人心里掀起滔天巨浪的“炸”。
街头巷尾,田间地头,棚户内外,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盯着布告,或者听着识文断字的人磕磕巴巴地念,一遍,两遍,三遍……然后,死寂。再然后,嗡一声,低低的、压抑的、却充满爆炸性力量的议论,如同地火,从每一个角落燎原般烧起来。
“真的假的?伤残老兵真能领钱?每月三千文?!”
“三千文是多少?能买多少粮?”
“布告上说了,粮价定了,一斤一厘六!三千文能买……买……”
“一千八百多斤!我的天爷!”
“不光钱,还管住,管看病,娃还能上学……”
“残了也有钱拿?两千六?”
“最不济,啥也干不了的,也有一千六保底……”
“开荒!开荒给钱!给家伙!粮食国家高价收!六厘五一斤!”
“六厘五?!市场上才一厘六!这、这……”
“城里干活最低三千六!猪肉十四文一斤,鱼十二文……”
“举报贪官有奖……”
每一个数字,都像烧红的铁块,烫在人们的心尖上。老兵们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迸发出骇人的亮光,有人摸着空荡荡的袖管或瘸腿,浑身哆嗦,泪流满面。残疾人挣扎着从角落里探出头,死死盯着布告,仿佛要把它看穿。穷苦人掰着手指头,算着一千六百文能买多少黑馍,能熬多久。有力气的汉子,眼睛已经飘向了城外那片片等待开垦的荒地,呼吸粗重。城里做小买卖的、打零工的,则心里飞快地盘算着月钱和物价,眼神惊疑不定。
希望,巨大的、赤裸裸的、带着铜钱响声和粮食香气的希望,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多日来惊惧、麻木、算计的心防。但紧随希望而来的,是更深的怀疑和算计。
“钱从哪来?”
“这么多钱,这么多粮食,凭空变出来的?”
“那什么‘微光币’,一张纸,真能当钱花?”
“国营商超?东西够吗?不会是有价无市吧?”
“开荒……地是白给,可种子、家伙、还有那什么化肥农药,真能到咱们手里?别又让那些‘协调员’、‘管事’的扒层皮!”
“举报?举报谁?怎么举报?举报了真有用?别把自己折进去!”
人心如沸水,上面飘着希望的油花,底下沉着怀疑的渣滓,中间是剧烈翻滚、充满不确定性的混沌。
中枢大厦顶层,慕容汐站在观测窗前,看着下方广场上越聚越多、对着布告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的人群。她能想象此刻秘境每一个角落正在发生的景象。新政如巨石投湖,涟漪已起,是成涟漪扩散,还是激起漩涡吞噬一切,就看接下来的执行了。
“指挥官,‘伏羲’系统监测到,全境情绪波动指数急剧上升,正面期待值与负面疑虑值同步飙高。关于货币信用、物资供应、政策执行公平性的讨论占民间非正式信息流的87%。” G-7的声音平静地汇报。
“知道了。” 慕容汐没回头,“‘后稷’,粮食储备动态。”
“当前战略储备粮:五亿吨。以当前登记人口九千二百七十一人,人均每日消耗一斤粮计算,可维持约……” “后稷”的声音毫无波澜地报出一个天文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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