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飞狗跳的“开门迎客”折腾了三天三夜,慕容汐感觉自个儿老了三十岁。眼袋掉到下巴颏,嗓子哑得跟破锣似的,脑子里嗡嗡的,全是各种声音的立体环绕——萧绝吼着“东区又挤炸了!”,沈怀仁哭唧唧“粮车被抢了半车!”,李铁山嚷嚷“厕所不够用啦!”,文仲明絮叨“引导员被打伤三个!”……外加四亿灾民哭喊、叫骂、小孩嚎、牲口叫(对,还有人把快饿死的牲口也拖进来了)混成的巨型噪音污染。
“停!都给老娘停一停!”慕容汐一巴掌拍在指挥台上,震得自己手发麻,好歹让通讯频道里安静了半秒,“一个个报!萧绝,你先说,最要命的是啥?”
萧绝的声音透着浓浓的疲惫和火气:“踩踏基本控制住了,通道勉强算通畅。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人进来了,没地方待!临时粥棚和滞纳区已经挤成沙丁鱼罐头了!再不想办法分流安置,不用等饿死,自己人挤人都能挤出瘟疫来!而且,进来的人里,浑水摸鱼的、偷鸡摸狗的、拉帮结派想当‘头儿’的,越来越多!仿生人抓都抓不过来!今天早上,三号滞纳区为了抢个背风的地儿,两伙人打起来了,动了锄头(天知道他们从哪儿翻出来的),伤了十几个!”
慕容汐听得太阳穴直跳。就知道会这样!四亿张嘴要吃饭,四亿个身子要地方躺,四亿颗心还各有各的算盘!她那点“先活下来再说话”的法子,治标不治本,顶多算是把快淹死的人捞上船,可捞上来的人太多,船眼看就要沉了!
“李铁山!你那板房,到底能不能快点?老娘要的是能挡风遮雨的窝棚,不是他娘的搭积木!”慕容汐吼过去。
李铁山都快哭了:“指挥官!我的亲姑奶奶!您知道四亿人需要多少窝棚吗?就算是最简陋的!材料!人手!场地!清理!哪一样不要时间?仿生人干活是快,可也架不住这么多张着嘴等啊!更别提还有浑蛋偷建材去搭自己的小灶台!”
慕容汐扶额。得,指望基建狂魔瞬间变出四亿个家,是她想多了。
“沈伯,粮食呢?还能撑多久?”她转向最要命的问题。
沈怀仁的声音稍微稳了点,但依旧忧心忡忡:“按目前敞开供应稠粥的程度,每日消耗是个天文数字。虽然……虽然您从……从那个地方调拨的存粮极多,但坐吃山空啊指挥官!而且这么发,不是办法!很多人领了粥,转头就去跟别人换东西,或者藏起来,甚至有人倒卖!我们发的是救命粮,不是让他们搞投机倒把的!”
慕容汐心里那叫一个气啊!好嘛,刚有口吃的,人性那点小算盘就噼里啪啦打起来了!果然应了那句老话——人心不足蛇吞象,贪心不足吃月亮!你给他救命的粥,他想着怎么拿这粥去换个更好的位置,去换件厚点的破衣裳,甚至去换别人家的小媳妇!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
一直沉默旁听的独孤帆,这时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看透世情的苍凉:“汐儿,救急不救穷。施粥可活命一时,但活不了一世,更养不出人心。四亿众,非四亿张嘴,乃是四亿双手,四亿颗心思。你予之鱼,彼等或争或藏或易;你若予之渔……彼等心思,或可稍定。”
渔?慕容汐眼睛一亮,但随即又暗淡下去。道理她懂,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可渔在哪儿?教四亿人种地?开什么玩笑!种子呢?农具呢?地呢?更重要的是,时间呢?等庄稼长出来,这些人早就饿死或者闹翻天了!
等等!种子……农具……地?
慕容汐猛地坐直了身体,眼神锐利起来。她左手那枚看不见的戒指里,堆着五千亿吨粮食,那是压舱石,不能轻易全动。但谁说只能动粮食了?她之前是不是太执着于“管饭”这件事本身了?
“文仲明!”她突然喊道,“我们之前,是不是存了一批作物种子?还有……淘汰下来的旧农具?”
文仲明愣了一下,忙翻看记录:“有!有!‘后稷’系统优化培育的高产作物种子,各类都有库存,主要是为了主城区周边农田轮作和备荒。旧农具……之前工坊更新换代,淘汰下来不少铁器,回炉了一部分,还有些堆在仓库里,大概……几亿件总是有的。”
几亿件!慕容汐心跳有点快。她继续追问:“主城区,我们现在实际有效控制、开发完善、能确保绝对安全的区域,有多大?”
这次是萧绝回答,带着军人的精确:“以中枢为核心,半径约一百五十公里。此区域内,防御体系完善,仿生人驻军密集,生产生活秩序稳定,可称固若金汤。”
一百五十公里半径,算下来面积不小,但跟整个一千八百万平方公里的秘境比,那就是个小指甲盖!慕容汐脑子飞快地转开了。
“也就是说,外面还有……差不多一千六百五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是空的,或者只有零散的灾民聚集点,基本处于未开发状态?”她问。
“可以这么说。”李铁山插话,“那些地方,有平原,有丘陵,有河流,大部分土地其实很肥沃,就是没人,也没开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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