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贡献奖”和“万邦美食赛”的告示,如同两颗投入本就暗流涌动人心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超慕容汐的预期。
告示是用最简明的图画和多种主要方言(由“獬豸”系统紧急编译)写成的,贴满了每一个安置区的公告板,并通过流动宣讲队反复播报。图画上,画着茁壮的禾苗、精巧的工具、整齐的屋舍、和睦的人群,以及一个光芒四射的、抽象化的奖杯(其实是仿生人的头盔涂了点金粉)。旁边配着文字(或图画示意):无论你是谁,来自何方,只要对秘境有大贡献,就能得重赏,上光荣榜,甚至……得“祥瑞”福泽,惠及乡里!
一开始,大多数人只是麻木地听着,看着。贡献?奖赏?那都是“大人物”们的事。能吃饱,能活着,不被抓去修路挖渠,就不错了。还“祥瑞福泽”?那蓝皮怪物关在铁笼子里,看一眼都怕折寿,还福泽?
但很快,变化从一些意想不到的角落开始发生。
在东边“砾石原”安置区,有个从前陈国工部的老匠人,姓鲁,因战乱流落至此。他看着分发下来的简陋铁制农具,粗糙笨重,开垦效率低下,便琢磨着用废弃的马车轴承和几块捡来的硬木,结合记忆中的图谱,偷偷改造了一把曲辕犁的雏形。虽然简陋,但试用之下,竟比标准农具省力近三成,翻土更深。他原本只是手痒,想着自己用着方便,却被同棚一个识货的“话事人”看到了,二话不说拉着他去报了“技艺改良”类的贡献奖。
负责初步核验的“垦安队”小队长是个粗人,看不懂门道,但见那“话事人”说得信誓旦旦,又确实有人证明这新犁好用,便按流程上报了。这事层层传到负责此区域的文宣司小吏那里,小吏正愁没有像样的“贡献”典型上报,一看这“改良农具”,虽然粗糙,但意义重大啊!立刻润色一番,快马加鞭报到了中枢。
慕容汐正被各地鸡毛蒜皮的破事烦得不行,看到这份报告,眼睛一亮。她不在乎这犁到底是不是真的划时代,她在乎的是这个“头”!是有人开始主动想办法,主动去“贡献”,而不是被动等待、抱怨甚至偷抢!
“准!重奖!”慕容汐大笔一挥,“核实无误后,奖该匠人鲁氏及其协助‘话事人’,各五百‘工分’,额外配给细粮五十斤,新衣两套。其改良之犁,由工建司派人学习,若能推广,按其推广规模,另有后续奖励。将其事迹,绘成图画故事,在各安置区宣讲!让所有人都知道,动脑子,有手艺,在这里,不白费!”
奖励不算特别丰厚,但在普遍贫穷的安置区,五百工分(能换不少东西)和五十斤细粮,已是巨款。更重要的是那份“光荣”。当鲁老头和那位“话事人”的名字和事迹,被画成简单易懂的连环画,贴在各个公告栏,被宣讲员用各种语言反复讲述时,效果是震撼的。
原来,不一定要打架争抢,不一定要巴结上官,只要你有真本事,肯动脑子,真的能出头!能得奖!能惠及他人(虽然那“话事人”最初动机未必纯)!
几乎与此同时,“万邦美食赛”的筹备也点燃了另一种热情。之前为了神饼和咸鱼打成一团的各派信徒,在高压水枪和打扫厕所的“神圣惩罚”后,又被这“比赛”吸引了。慕容汐定的规则很“狡猾”:不仅比最终成品的“美味”(由抽签选出的、来自不同族群的“大众评审”盲品打分),还要比食材获取的可持续性、制作过程的卫生与效率、以及……对“秘境友好度”(比如是否使用了本地易得的材料,是否浪费燃料等)。
这下,打架斗殴的精力,迅速转化成了钻研厨艺、寻找替代食材、改进烹饪方法的热情。圣光教会的修士们开始研究如何用本地的一种耐旱豆类,混合少量麦麸,烤制出能替代白面包的“福音饼”;自然灵咏团的萨满们则尝试用多种野菜和昆虫蛋白,搭配粗粮,熬制营养丰富的“大地浓汤”;东海渔帮更是拿出了看家本领,琢磨如何用有限的渔获和盐,制作出更鲜美耐储存的咸鱼和鱼露……连之前被晾在一边的、来自极北之地的猎人们,也贡献了他们处理特殊肉类、利用动物油脂的独特方法。
冲突并未消失,但被导向了一个相对无害、甚至有益的“赛道”。人们在准备比赛的过程中,无形中交流了技术,展示了文化,甚至开始有了那么一点点“竞争中的尊重”。慕容汐乐得看到这种转变,还特意拨出了一小批调味品和稀有食材作为比赛奖品,更是将热度推高。
然而,有阳光的地方就有阴影。贡献奖和美食赛带来的不全是积极变化,也催生了新的算计和更加隐蔽的黑暗。
在“黑水泽”边缘的棚户区,几个游手好闲、之前靠小偷小摸和恐吓弱小平民混日子的混混,盯上了一个独自居住、据说会一点草药知识的老妇人。他们听说“医药贡献”也能获奖,便逼着老妇人交出她祖传的、治疗痢疾的土方,声称要拿去“献方”领赏。老妇人不从,便被殴打恐吓,差点丢了性命。幸好邻居察觉不对,偷偷报告了巡视的仿生人治安队,才将这几个混混抓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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