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绝，你说，咱们现在像什么？”

慕容汐没看身后肃立的将军，目光落在巨大沙盘上。沙盘已不是最初简陋的模样，如今精细地标注着帝京、五大待选自治区、主要江湖势力据点、前朝遗老活动区域，甚至还有几处用猩红小旗标示的、疑似外部渗透的坐标。沙盘边缘，代表三亿仿生人军团的蓝色光点如星海密布，而代表二十亿人口的白色光雾，则几乎淹没了所有空隙。

萧绝沉吟片刻，谨慎答道：“像……执棋人，面对一盘太大太乱的棋。”

“棋？”慕容汐轻笑一声，手指划过那几乎无边无际的白色光雾，“不，我们不是在下棋。下棋的双方，棋子数量还得差不多。”她指尖轻轻点了点那浩瀚的蓝色星海，又点了点自己太阳穴，“我们是在用这三亿铁军，和我这里面的东西，”她又指向白色光雾和那些猩红小旗，“去梳理、引导、威慑，或者……必要时，碾碎这二十亿人心里长出来的、乱七八糟的野草，和外面飘进来的、带刺的种子。”

她转过身，眼中没有面对二十亿乱局应有的焦躁，反而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所以，战略上，得藐视他们。”

萧绝微微一怔：“藐视？”

“对，藐视。”慕容汐走到窗边，俯瞰着下方略显混乱但生机勃勃的帝京街巷，“你看下面这些人，江湖草莽，前朝遗老，投机商贾，甚至那些自以为隐藏很好的外部探子。他们各自打着小算盘，为了地盘，为了利益，为了虚无缥缈的复辟梦，或者单纯就是为了活下去、活得更好而挣扎、算计、联合、背叛。”

“他们看似人数众多，心思各异，能掀起风浪。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她敲了敲窗棂，发出沉闷的响声，“在能养活三十亿人万年的粮山面前，在三亿不知疲倦、绝对忠诚的仿生大军面前，在他们根本理解不了的外星技术面前，他们所有的算计、联盟、阴谋，都像是巨人脚下蚂蚁的争吵。我可以容忍他们闹腾，甚至可以利用他们闹腾来达成我的目的，因为我知道，只要我愿意，随时可以伸脚踩下去，把一切推倒重来。”

她语气平淡，却透着一种掌控一切的、近乎傲慢的自信。这是手握绝对资源和武力，俯瞰众生博弈时，自然而然产生的“战略上的藐视”。她不怕乱，甚至某种程度上期待乱，因为只有水浑了，鱼才会跳出来。

“但是，”慕容汐话锋一转，眼中的平静被锐利取代，“战术上，必须重视。重视每一只蚂蚁可能找到的巨人脚底的裂缝，重视每一颗野草种子可能寄生的大树根基，重视每一根带刺种子可能携带的、我们不了解的毒素。”

她走回沙盘前，手指精准地落在几个猩红小旗上：“比如这个，疑似北方黑狼部族的渗透点。战略上，我藐视他们，区区草原蛮族，散兵游勇，就算全族来攻，在我仿生大军面前也不过是土鸡瓦狗。但战术上，”她眼神冰冷，“我要知道他们来了多少人，装备如何，首领是谁，意图是什么，和内部哪些人有勾结。萧绝，你的‘隐线’，必须像梳子一样把这几个点篦一遍，我要最详细的情报，然后制定至少三套针对性极强的清除或反制方案，方案要具体到小队编成、武器配置、行动路线和意外预案。”

“再比如，”她的手指移到代表前朝遗老聚集的区域，“这帮酸腐文人，成天想着复辟旧制。战略上，我藐视他们，时代变了，他们那套君君臣臣早就进了棺材。但战术上，”她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我要重视他们可能利用的舆论力量，重视他们那些弯弯绕绕的阴谋串联，重视他们可能藏在故纸堆里的、某些我们不知道的秘境漏洞或者前朝秘辛。文仲明那边，对这几处的舆论监控和情报渗透，要加强。他们不是喜欢引经据典吗？找几个更博学、更能辩的，混进去，用他们的规矩，驳倒他们。”

“还有这些江湖门派，”她点了点沙盘上几个武林标记，“少林想占地盘，武当想窥天机，唐门想要技术，五毒教觊觎毒源。战略上，我藐视他们，一群江湖草莽，翻不起大浪。但战术上，我要重视少林在基层的潜在影响力，重视武当可能真的懂点风水堪舆（万一能用在新城规划上呢？），更要重视唐门的机关暗器和五毒教的奇毒！告诉军工坊和医药署，成立专门的研究小组，针对唐门已知机关和五毒教常用毒物，研发破解和防治手段。同时，以‘合作研发新城防御体系’或‘采购特色药材’为名，跟他们接触，摸清他们的底细和价码。”

她语速不快，但每一条指令都清晰具体，直指要害。战略上俯瞰全局，自信能掌控大势；战术上却如临深渊，谨慎处理每一个细节，重视每一个可能的风险点。

“至于钱不多、孙半城这些‘资本萌芽’，”慕容汐手指划过商业活跃区，“战略上，我藐视他们那点原始的商业伎俩和可怜的资本积累。但战术上，我要重视他们展现出来的组织能力、对利益的敏锐嗅觉，以及可能形成的、不受控的经济力量。金算盘的‘商监署’要运转起来，不是光查账，要主动引导，给他们画赛道，立规矩。比如，可以发布‘新城商业区规划设计招标’，让他们凭方案竞争，把他们的精力和资本，引导到我希望他们去的地方。同时，盯死他们的资金流向，防止形成地下钱庄或垄断联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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