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京中枢,慕容汐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听着金算盘汇报来自“东林区”的最新经济动态报告,感觉比指挥一场攻城战还心累。
“大人,东林区的情况,与北三区不同。”金算盘的脸色比他的算盘珠子还凝重,手指无意识地在紫檀木框上滑动,仿佛在计算着某种看不见的、更复杂的账目,“钱不多是土霸王,玩的是明抢暗夺,盘剥压榨,手段粗劣。而东林区这帮人……玩的是‘资本’,是‘金融’,是‘股权架构’,花样之新奇,名目之繁多,简直……简直闻所未闻!”
他拿起一份厚厚的卷宗,语速加快:“东林区自治会首席,叫沈万金,名字就是个钱串子。此人并非本地豪强出身,据仓颉系统调取的旧世资料碎片显示,其祖上疑似是前朝巨贾,专营钱庄票号,深谙资本运作之道。东林区划定时,他以捐赠大量‘复兴债券’和‘战略物资’为筹码,获得了相当话语权,并迅速笼络了一批旧世商人、落魄官吏、乃至识文断字的账房,形成了以其为核心的‘东林商会’。”
“他们不搞明面上的苛捐杂税,不蓄养私兵,甚至表面上对《基本法》和中枢政令相当配合。”金算盘的声音带着一丝匪夷所思,“他们玩的是……是‘公司’、‘股票’、‘债券’、‘期货’!东林区最大的矿场、最大的纺织工坊、最大的运输行,甚至新兴的‘蒸汽机车行’,背后都有‘东林商会’参股控股!他们发行‘东林兴业股票’,许诺高额分红,吸引百姓、甚至其他区有点闲钱的人购买。又发行‘东林建设债券’,说是集资修路、建码头、办新式学堂。还有‘谷物期货’、‘布匹期货’,美其名曰‘平抑物价,稳定市场’!”
慕容汐听得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说人话!这些东西,到底怎么坑人?”
金算盘深吸一口气,尽量用最直白的话解释:“简单说,沈万金那帮人,用一堆复杂的名头和纸面契约,把东林区值钱的产业、未来的收益,甚至老百姓对未来的预期,都打包成了一种叫‘有价证券’的纸片片,然后把这些纸片片卖出去换钱。他们用换来的钱,去控制更多产业,抬高纸片片的价格,吸引更多人用真金白银来买这些纸片片。他们自己,则通过复杂的股权设计,牢牢控制着这些产业的实质决策权和大部分收益。”
“至于老百姓,还有那些跟风的小投资者,”金算盘语气沉痛,“一开始或许能分到一点甜头,但很快就会发现,产业的实际控制权、定价权、利润分配权,全在沈万金他们手里。他们可以操纵消息,今天说矿场发现富矿,股票大涨,吸引人高价买入;明天又说矿脉枯竭,股价暴跌,让后来者血本无归。他们可以通过关联交易,把利润转移到自己完全控制的公司,让表面光鲜的‘上市公司’年年亏损,不分红。他们甚至可以用发行债券募集的、本该用于修路建码头的钱,去炒作自己控制的另一只股票,或者干脆中饱私囊!”
“更可怕的是,”金算盘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充满忧虑,“他们利用这种复杂的股权架构和金融手段,将财富以‘合法’的形式高度集中。东林区的贫富差距,在仓颉系统的数据模型里,呈现爆炸式增长。少数持有大量原始股和核心资产的‘股东’,财富急剧膨胀。而普通工人、佃户、小投资者,看似有了‘股票’、‘债券’这种新东西,实际收入增长缓慢,甚至因跟风炒作、信息不对称而亏损严重,生活境遇并未改善,甚至更糟!因为整个东林区的资源、财富流向,都被沈万金集团用这套精巧的金融游戏控制着,底层百姓依然是他们收割的‘韭菜’!”
慕容汐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这他妈比钱不多的硬抢还恶心!钱不多是明着当强盗,好歹知道反抗的是谁。沈万金这是给你织了一张光鲜亮丽的网,让你自愿跳进去,然后被吸干血肉,还觉得自己参与了“投资”,是“股东”,亏了是“市场风险”!
“投机倒把!巧取豪夺!”慕容汐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他们这是把旧世界金融资本那套吃人不吐骨头的玩法,搬到秘境来了!用一堆普通人看不懂的复杂规则,进行合法的掠夺!”
“正是如此!”金算盘重重点头,“而且,因其表面上的‘合法性’、‘自愿性’,以及带来的‘经济活跃’假象(大量资金在金融空转,并未真正惠及底层),东林区在系统初期的评估中,甚至被视为‘经济活力较强’、‘治理模式创新’的样本!后稷系统只看到其总体物资交易量巨大,神农系统只看到其表面税收(交易税等)增加,仓颉系统也只注意到其识字率和‘商业参与度’提升……直到贫富差距、底层怨气、金融风险累积到一定程度,才触发警报,但已经尾大不掉!”
“伏羲呢?獬豸呢?刑天呢?”慕容汐追问,“这套玩法,钻的是《基本法》在商业金融领域缺乏细化的空子,难道就没人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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