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乱着,刘海中拨开人群冲上来,脸板得像块铁,手一挥,半分情面不留:“别听她瞎咧咧!少废话,捆了送派出所!”
几个年轻后生早憋着劲儿,一听号令,扑上去就按。贾张氏又踢又挠,可架不住人多手齐,三下五除二摁在地上,抄起根粗圆木,拿麻绳死死缠住手脚,捆得结结实实,嘴也塞了破布,只剩喉咙里“呜呜”闷响。
转眼工夫,几人抬起圆木,贾张氏悬在半空,四肢乱踹,黑灰随着挣扎簌簌往下掉,活脱脱一头待宰的肥母猪。
九十五号院一百来号人全涌出来,浩浩荡荡跟在后头,人人眉开眼笑,比腊月廿三祭灶还热闹,一路吆喝着往派出所奔。
动静太大,整条街都惊动了。路人探出脑袋张望,拉住旁人问:“喂,九十五号院这是干啥呢?咋整得跟出殡似的?”
旁边街坊咧嘴一笑,抬手朝那根木头一指:“嗐,还不明白?快过年了,院里杀年猪庆贺呢!”
路人更迷糊:“不是说他们院遭贼,偷得锅碗瓢盆都不剩?还有心思杀猪?”
“可不是嘛!案子闹大啦!听说是个老婆子给全院下药,钱卷得一毛不剩!”
“人逮住了,能不庆?”
沿路议论纷纷,九十五号院的人排成长龙,晃晃悠悠走在胡同里,格外扎眼。木头上贾张氏扭得像条泥鳅,嘴被堵着喊不出声,只从鼻腔里挤出“呜呜”的哀叫,活似吓破胆的老母猪,成了整条街茶余饭后的活招牌。
到了派出所,大伙七手八脚把人解下来,齐刷刷朝里头喊:“报告!盗贼贾张氏,我们押回来了!”
贾张氏被单独带进审讯室。张所长见外头人声鼎沸,赶紧迎出来,双手压了压:“各位稍安!人我收下,案子一定严查,绝不含糊,给大家个明白交代!先回去等信儿吧!”
院里人一听,心彻底落了地,脸上笑开了花,争着跟张所长握手,手都快摇断了:
“所长,您可得替咱做主啊!”
“这婆娘把咱们全院掏空了,总算落网了!”
“怎么判都行,咱没二话!”
你一句我一嘴,满面扬眉吐气,反复叮嘱完,才说说笑笑往外走,边走边盘算:等贾张氏招了、退了钱,好日子才算真正回来。
没人料到,那笔钱压根儿不是她偷的。一场更大的翻盘,正悄无声息,在审讯室里慢慢浮出水面。
审讯室灯光惨白,贾张氏戴着手铐缩在椅子上,衣裳脏得看不出原色,早没了院里撒泼的架势,肩膀一耸一耸,抖得停不住。
张所长坐在对面,眉头拧紧,猛地一拍桌子,声音沉得像砸石:“贾张氏!老实交代……这几天你去哪儿了?全院的钱,是不是你干的?”
贾张氏吓得一哆嗦,这才缓过神:自己稀里糊涂就被当贼捆来,连裤腰带都没系好!眼圈“唰”地红了,嘴一瘪,带着哭腔嚷:“所长啊!冤枉!真冤枉!我比窦娥还冤!比唐僧取经路上摔的跤还多,差点饿死在外头啊!”
“少贫!”张所长又一拍桌,眼神如刀,“捡要紧的说!你到底跑哪儿去了?是不是你下药迷倒全院,卷走了钱?”
贾张氏脖子一缩,不敢再耍滑,哆嗦着垂下头,一点一点,把这几日的事,慢慢想了起来……
她只记得自己在晃荡的火车车厢里昏睡过去,第一次睁眼时眼前黑黢黢的,以为天还没亮,身子被车厢摇得舒坦,便翻个身接着睡。第二次醒来,还是伸手不见五指,她摸了摸身边空落落的,脑子懵着,张嘴就喊:“老易!红烧肉快上锅!肚里娃都饿得踹我了!”喊完一歪头,又睡死过去。
这回是被一阵哐当哐当的卸货声砸醒的。车门“哗啦”被拽开,刺眼的光直往眼里钻,她眯缝着眼刚坐起,几个装卸工一瞅车厢里躺着个女人,立马火冒三丈:“哪来的毛贼,敢扒火车偷货?!”
贾张氏脑壳发沉,分不清东南西北,跳下车就叉腰吼:“老娘是盗门第三十八代掌门人贾张氏!几个毛头小子也敢冲我龇牙?看招……九阴白骨爪!”
话没落地,指甲已划过前面两人的胳膊,血线立马冒出来。
工人们气得抄起扁担木棍就追,她魂儿差点吓飞,抱头鼠窜,连滚带爬冲出车站。
可站在陌生的街口,满眼都是没瞧过的铺面、听不懂的口音,她才真慌了神,狠狠掐自己大腿一把……疼得倒吸凉气,这可不是梦!
她使劲回想:自己明明刚和易中海拜完堂,咋一睁眼就跑河南来了?
硬着头皮问路,一听“河南”俩字,当场僵住。
她这辈子连四九城的城墙根儿都没溜达出过,更别说辨方向……东南西北全靠太阳猜,四九城在哪儿?她连影儿都没见过。
先拦了辆拉脚的板车,说要去南锣鼓巷95号院,车夫眨巴眼:“南锣鼓巷?没听过。”她改口:“送我去四九城!”车夫直接撂挑子:“您打发叫花子呢?这么远?下去!”
兜里镚子儿没有。
这一路,全靠耍赖、装疯、唬人混口饭吃:指甲一翘,喊一声“老祖附体”,再掐把嗓子学鬼叫,偶尔能骗碗剩粥;实在不行,就蹲墙根儿嚎两嗓子“冤呐……”,有人心软给半个窝头。可也有露馅的时候……
有回偷包子铺的肉包,刚揣进怀里就被老板娘揪住衣领,追着跑了二里地,骂声劈头盖脸:“你个鳖孙!站住!今儿不把你腿打折,我跟你姓!”
挨打挨得多了,后来连撒泼都没人搭理,只好蜷在街边讨饭,一路磕磕绊绊往回蹭。直到看见那扇熟悉的四合院大门,她才喘出第一口热气……原来不是做梦,是被人蒙了头、塞进车、糊里糊涂扔到了千里之外。
张所长越听眉头拧得越紧,心里慢慢泛起疑:这事,真不是贾张氏干的?莫非有人设套,专等她往里钻?
可转念一想,全院各家的钱,连压箱底的铜板都掏干净了,药下得悄无声息,菜里酒里水里全中招……没人在院里摸爬滚打多年,谁能把每家藏钱的地儿、吃饭的时辰、喝水的碗都算得门儿清?
他脸色一沉,目光钉在贾张氏脸上:“贾张氏!实话实说……是不是你干的?除了你,外人根本摸不到这些门道!趁早交代,别逼我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