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捡来的小姑娘 十五(1 / 1)

第二天清晨,欢欢是在一片暖意中醒来的,肚子不疼了,甚至还有些暖暖的,舒服得让人不想起床。

她迷迷糊糊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然后碰到了一只手,欢欢愣了一下,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

低头看去一只修长宽大的手掌正放在自己的小腹上。

掌心依旧温热而手的主人,正靠在旁边睡着,呼吸均匀眉眼间带着几分少见的放松。

欢欢怔怔地看着,然后轻轻把自己的手放到那只手背上。

没有惊动他,只是轻轻地覆盖着,心里忽然变得很安静。

就是这只手,当年把她从灾民堆里拉出来。

也是这只手给她端来第一碗热粥。

也是这只手,在她第一次进宫的时候,半夜发现她肚子疼得冒汗。

一边给她揉肚子一边坐在旁边看书。

后来还是这只手握着她教她骑马,教她规矩,教她做人。

也是这只手在所有人都觉得她胡闹的时候。

支持她种地,支持她研究粮食。

支持她去做那些别人眼中的怪事。

这么多年好像只要这只手还在,她就什么都不害怕。

想到这里,欢欢忍不住弯了弯眼睛,心里忽然变得特别踏实。

就在这时,弘历也慢慢醒了。

睁开眼,发现小姑娘正低头研究自己的手。

忍不住笑了一声,随后手掌一翻,直接把她的手包进掌心。

十指交扣,动作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欢欢脸一下红了。

“王爷!”

弘历挑眉。

“嗯?”

欢欢瞪着他。

“你昨天为什么在这里睡觉?”

弘历一脸理所当然。

“在这里睡觉怎么了?”

“我不在这里。”

“你害怕怎么办?”

“肚子疼怎么办?”

欢欢张了张嘴,忽然想起什么。

小声说道:“可是女子来月事......不是说不吉利吗?你不能待在这里的。”

弘历听完,直接笑出了声。

“谁说的?”

“大家都这么说啊。”

弘历伸手弹了一下她额头。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再说了,规矩本来就是强者制定给弱者的。”

说到这里,弘历慢悠悠补了一句。

“而本王是强者,本王说了算。”

欢欢顿时被逗笑,捂着肚子在床上打滚。

“哎呦——太厚脸皮了。”

弘历立刻不服。

“本王厚脸皮?我看某个小姑娘比本王更厚。”

欢欢眯起眼睛,斜着看他。

“我跟谁学的?”

弘历憋着嘴,一本正经地说:“跟我学的,我教导出来的。”

欢欢立刻笑得更开心了。

屋里充满了两人的笑声。

连门外守着的松月和松亚都忍不住偷偷跟着笑。

过了一会儿,两人一起用了早膳。

欢欢因为刚病愈又赶上第一次来月事,被勒令继续卧床休息。

她只能抱着书本,委委屈屈地窝在床上。

一边看书一边偷偷往窗外看。

弘历看得好笑。

“别想着下地。”

欢欢立刻装无辜。

“我没有。”

弘历冷笑。

“你每次撒谎都这样。”

欢欢立刻低头看书,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弘历失笑,替她掖了掖被角。

这才起身离开。

今天农业司的人都在皇庄马铃薯和红薯的事情,关系重大,容不得半点马虎。

而另一边,欢欢抱着书,坐在床上,看着弘历离开的背影,嘴角忍不住慢慢扬起。

阳光透过窗户落进来,照在书页上,也照在她弯起的眉眼间。

屋外,弘历已经带着农业司官员走向田地。

而屋内,欢欢低头翻开种植书,这是王爷从南方收集过来的。

接下来的三天,欢欢过得十分痛苦,因为她被强制卧床了,是宝亲王要求的,还让陈太医天天过来把脉调养。

第一天,欢欢试图偷偷下床,被抓回来。

第二天,欢欢试图偷偷去看红薯田,被抓回来。

第三天,欢欢试图去粮仓转一圈,结果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弘历站在那里,笑眯眯地看着她,于是又被抓回来了。

到了第四天。

太医终于宣布。

“可以下床走动了。”

欢欢高兴得差点蹦起来,结果刚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回床上。

弘历眼疾手快,一把把人扶住,哭笑不得。

“让你老实躺着,现在知道了?”

欢欢理直气壮。

“我又不是猪,天天躺着当然没力气,再说就算是猪也是能在自己的猪圈转悠”

弘历失笑,伸手替她整理好衣服,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披风,确定不会着凉,这才带着她慢慢往院子里走。

秋日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人身上格外舒服。

欢欢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这些天被关在屋里,她都快发霉了。

两人慢慢走着。

弘历顺便说起正事。

“农业司已经验过了,产量没有问题。”

欢欢点头,这些事情她早有心理准备,真正让她高兴的是,这些粮食终于能推广出去了。

弘历继续说道:

“本王准备派人跟农业司一起。”

“再带上那几个老农。”

“他们亲手种出来的。”

“比谁都清楚怎么种。”

欢欢立刻点头。

“这样最好,我负责种出来,至于怎么推广,交给专业的人。”

弘历笑着看她。

“难得听你说这种话。”

欢欢理直气壮。

“因为我本来就不会,不会的事情交给会的人做。”

“这不是很正常吗?”

弘历听完,忍不住点头,这丫头有时候比朝堂上那些大臣都明白。

两人又走了一会儿,弘历忽然停下脚步。

“对了,有东西给你。”

说完,从袖子里取出一个锦盒。

欢欢顿时眼睛一亮。

“礼物?”

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支簪子,红宝石雕成的牡丹花,花瓣层层叠叠,鲜艳夺目,旁边还镶着碧绿的翡翠叶子。

红得耀眼,绿得发亮。

欢欢沉默了。

弘历期待地看着她。

“怎么样?”

欢欢嘴角抽了一下,内心十分复杂,她真的很喜欢自家王爷,看见他就开心。

可对于他的审美......她一直觉得十分费解。

别人家的文人雅士喜欢什么?

月白。

浅青。

烟紫。

自家王爷喜欢什么?

大红。

大绿。

越鲜艳越好,越喜庆越高兴。

而且弘历自己也知道,自己的审美和皇上不太一样,所以平时还偷偷摸摸地喜欢。

整个京城,知道这件事的。

除了她就只有李玉。

欢欢看着那支红绿相间的簪子,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还是认真说道:

“好看。”

“红色牡丹。”

“绿色叶子。”

“特别喜庆。”

弘历瞬间高兴了,整个人都精神了。

“是吧?”

“本王就知道你会喜欢!”

欢欢默默看了他一眼,心想,你到底从哪里看出来我喜欢的?

弘历已经开始兴奋介绍。

“江南那边那些首饰铺子,一个个都喜欢淡颜色。”

“什么烟青色,月白色,看着一点都不喜庆。”

“做人就该轰轰烈烈,花团锦簇,红红火火。”

“本王逛了好多天,才找到一家跟本王眼光一样的铺子。”

说到这里,弘历甚至有些得意。

“虽然生意不好,但是掌柜很有品位,本王已经邀请他来京城了,准备给他开家首饰铺子。”

欢欢听得目瞪口呆,她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那家铺子生意不好了。

原来全天下只有两个人喜欢这种风格。

一个掌柜一个弘历。

欢欢忍不住提醒。

“你是不是忘了,我喜欢粉色?”

弘历顿时一愣,随后理直气壮。

“本王当然知道,可粉色平时买太多了,偶尔戴红色多好看。”

说着,甚至已经开始规划起来。

“等你彻底养好了,本王再亲自设计让掌柜给你做几个。”

“最好红宝石的再配金子,红红火火。”

欢欢听得眼前发黑,终于忍不住歪了歪嘴。

“王爷。”

“嗯?”

“有没有一种可能,红色配红色,会像过年挂出来的灯笼?”

弘历愣了一下,认真想象了一会儿,然后眼睛更亮了。

“那不是更喜庆了吗?”

欢欢:“......”

完了,彻底没救了。

而旁边的李玉默默低下头,肩膀抖得厉害,憋笑憋得快要内伤。

整个大清大概也只有欢小姐敢当面嫌弃宝亲王的审美,偏偏宝亲王还觉得自己眼光天下第一。

阳光下。

欢欢捏着那支红绿相间的牡丹簪,虽然无奈地叹了口气,但是嘴角悄悄扬了起来。

虽然审美确实奇怪,可她还是小心翼翼地把簪子收了起来。

因为她知道,这人是真的认真挑了很久,认真到看见这种颜色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送给自己。

想到这里,欢欢偷偷看了一眼旁边正满脸得意的弘历。

心里忽然软了一下,算了,审美差一点就差一点吧。

这份心意是真的,经常戴一戴,也不是不行。

不过......欢欢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头上戴着红牡丹簪,耳朵挂着红宝石耳坠,再穿一身大红色旗装。

然后弘历站在旁边满脸欣慰地鼓掌。

“好看!”

“喜庆!”

“富贵!”

欢欢顿时打了个寒颤。

不行,绝对不行,她虽然愿意偶尔迁就一下王爷的审美,但绝对不要变成一盏红灯笼。

想到这里,欢欢立刻补充一句。

“王爷。”

弘历低头看她。

“嗯?”

欢欢一脸严肃。

“我可以戴。”

弘历眼睛一亮。

“真的?”

“真的。”

欢欢点头,随后话锋一转。

“但是。”

弘历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但是什么?”

欢欢抱紧盒子,认真说道:

“不能全部都是红色。”

“也不能红配绿。”

“更不能一身都红。”

弘历皱起眉,明显有些不理解。

“为什么?”

欢欢深吸一口气,艰难解释:“因为会像灯笼。”

弘历愣住,脑海里认真想象了一下,然后坚定摇头。

“不像。”

“很像。”

“不像。”

“很像。”

“不像。”

“很像。”

两个人谁也不服谁,旁边的李玉,松月,松亚全部默默低下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因为他们知道,这种时候谁敢插嘴,谁就得倒霉。

争论半天。

弘历忽然说道:

“这样吧,下次本王让铺子打两套,一套按本王的眼光一套按你的眼光。”

欢欢立刻高兴起来。

“好呀。”

弘历又补充一句。

“然后让李玉选。”

李玉:“???”

原本正在装死的李玉猛地抬头,整个人都懵了,为什么受伤的总是他?明明旁边还站着两个人呢?

欢欢瞬间笑出声,弘历也笑了。

院子里的气氛轻松极了,暖洋洋的阳光落在两人身上。

欢欢低头摸了摸锦盒里的簪子。

其实红一点也没关系,绿一点也没关系,甚至像灯笼一点也没关系。

因为送簪子的人比簪子本身更重要。

只是这句话绝对不能说。

因为别人被夸一句,可能只是高兴。

弘历被夸一句……他会直接理解成:“本王的审美果然天下第一!”

然后彻底放飞自我。

可以说欢欢这些年已经摸索出一套完整的“宝亲王驯养手册”。

对于弘历,必须讲究方法。

夸一点压一点再同意一点。

这样才能保持平衡。

比如:簪子很好,这是夸一点。

颜色太红了,这是压一点。

偶尔可以戴,这是同意一点。

这样最好。

既不会打击王爷的积极性又不会让他的审美彻底失控。

想到这里,欢欢默默点头,觉得自己很聪明。

旁边的弘历还不知道,自己这些年送出去的礼物之所以还能维持正常范围。

不是因为他审美进步了,而是因为欢欢一直在努力纠偏。

不远处,弘历还在跟李玉交待午膳的菜单。

阳光落在他身上,意气风发。

欢欢看了一眼又默默移开视线。

心里补充,王爷这个人也是一样,不能全顺着,全顺着容易飘。

不能全打压,全打压会委屈。

最好就是夸一点,压一点,再顺着一点。

这样他最高兴,也最听话。

想到这里,欢欢忽然愣了一下然后眨了眨眼。

不对啊,自己什么时候开始这么熟练了?

好像从很久以前开始,她就已经在这么干了。

王爷写字好看,夸一句,王爷骄傲了。

马上提醒一句:“最后那个字写歪了。”

王爷生气了。

再补一句:“不过还是比我写得好。”

然后王爷就高兴了。

王爷骑射厉害,夸一句,王爷得意了。

再说一句:“但是今天最后一箭没中靶心。”

等王爷不服气的时候。

再补一句:“不过别人都射不中。”

然后王爷又高兴了。

这么多年下来,欢欢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已经把宝亲王摸透了。

于是,欢欢看着手里的大红牡丹簪。

默默做出决定。

今天夸过了,明天该打压一下了。

不然按照王爷这个趋势,下次送来的,可能就不是红牡丹而是一整套红牡丹了。

而远处正在说话的弘历忽然打了个喷嚏。

李玉立刻紧张:“王爷着凉了?”

弘历摆摆手。

完全不知道。

欢欢已经开始琢磨怎么控制他的审美发展方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