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落在许沁清丽的眉眼间。
她微微低着头。
眉宇间总带着一股化不开的愁苦。
仿佛生活里所有的委屈，都压在了她一个人的身上。
孟宴臣看了她一眼。
“许沁。”
“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
“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不要对着欢欢。”
许沁猛地抬头。
“什么叫乱七八糟？”
“难道你也觉得我的生活乱七八糟吗？”
“我在学校过得什么样，你根本不关心。”
“你为什么从来不护着我？”
“欢欢在学校人缘那么好，根本不需要你护着。”
“可你每天都要去找她。”
“为什么你就看不到我？”
孟宴臣静静看着她。
这样的话，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听了。
他以前认真和许沁谈过。
告诉她，同学之间的关系需要自己经营。
也告诉她，不要总把别人的正常交往理解成针对。
小时候，他还建议父母带许沁去看心理医生。
付闻樱听取了他的意见，请了很专业的医生。
许沁只去了两次。
第三次说什么都不肯再去。
她觉得孟家让她看心理医生，是嫌弃她有问题。
后来医生只能定期和付闻樱沟通，许沁本人再也不肯配合。
这些年。
孟宴臣和她谈过几次。
每一次，话题最后都会回到同一个地方。
她觉得所有人都亏欠她。
觉得自己过得不好，是因为没有人真正站在她这一边。
任何劝导，在她听来都是指责。
任何提醒，都会被她理解成嫌弃。
孟宴臣已经不想继续争论。
“我没有不让你去交朋友。”
“也没有阻止你来找我。”
“我只是告诉你，不要把对别人的不满发泄在欢欢身上。”
说完，他不再停留。
转身朝路家走去。
许沁站在后面，眼眶慢慢红了。
脑子里反复想着刚才的对话。
她越想越觉得委屈。
明明自己才是孟宴臣的妹妹。
为什么他宁愿天天照顾一个邻居，也不肯多关心自己一点？
……
孟宴臣走进路家别墅。
刚进门，他便对正在整理餐桌的陈妈说道：
“陈妈，麻烦把早餐准备好。”
“我上去叫欢欢。”
陈妈笑着答应。
“知道了，宴臣少爷。”
说完，她转头吩咐几年前新来的两个保姆，把厨房里温着的早餐端出来。
许沁随后走进客厅。
陈妈客气地招呼她。
“许小姐，您先坐。”
许沁没有动。
她低着头，一个人安静地站在客厅中间。
眼眶微红。
手指紧紧攥着书包肩带。
她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
不能哭。
刚才哥哥已经说过她了。
要是现在哭出来，哥哥一定会更加厌烦她。
于是，她就这样孤零零地站着。
清丽的脸上满是隐忍。
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也只能一个人默默承受。
陈妈站在餐桌旁，看了她好几眼。
最后实在没忍住，又提醒了一遍。
“许小姐，您坐呀。”
客厅这么多沙发。
随便找一个位置就能坐。
也不是第一次来，怎么每次都要等着别人一遍遍招呼？
许沁依然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陈妈沉默了几秒。
心里忽然浮现出自己前几天看过琼瑶电视剧。
女主角受了委屈以后，也是这样低着头站在客厅中央。
镜头还要围着她转上好几圈。
陈妈神情复杂。
难道现在学校里流行角色扮演？
许小姐最近这是在模仿苦情剧女主角？难道在COSPLAY？
孟宴臣顺着楼梯来到二楼。
走到欢欢的房间门口，他抬手敲了五下。
这是两个人从小养成的习惯。
敲完以后，孟宴臣在门外等了几秒。
房间里没有任何回应。
他便轻轻推开了门。
清晨的房间还有些昏暗。
厚厚的窗帘挡住了外面的阳光，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缝隙。
欢欢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睡得正香。
乌黑的长发散落在浅色枕头上，有几缕贴在脸颊旁边。
她的皮肤白嫩，粉色的嘴唇微微抿着，呼吸轻轻浅浅的，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小脸。
孟宴臣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
见她完全没有要醒来的意思，只能转身走到窗边。
“唰——”
窗帘被拉开。
明亮的晨光一下子涌进房间。
整个卧室瞬间亮了起来。
欢欢不舒服地皱了皱鼻子，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想要挡住眼前的光。
孟宴臣走回床边。
“起床了。”
欢欢在被子里动了动。
过了好一会儿，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看清楚站在床边的人，她软软地叫了一声：
“宴臣哥哥……”
刚刚睡醒，声音里还带着一点鼻音。
孟宴臣看了一眼时间。
“快起床。”
“今天第一天报到，你还想迟到？”
欢欢靠在枕头上，缓了几秒，忽然想起了什么。
“宴臣哥哥，你先看我桌子上的画。”
孟宴臣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书桌上果然放着一张刚画好的画。
他走过去，将画纸拿了起来。
画上是两个线条简单的人物。
一个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本书。
另一个抱着一大桶爆米花，笑得眉眼弯弯。
两个人坐在电影院里。
大屏幕上还画着昨天那部电影里的经典画面。
这是欢欢很喜欢画的简笔画。
有时候看完一部喜欢的电影，她就会把最喜欢的片段画下来。
虽然线条简单，人物的神态却画得格外生动。
孟宴臣一眼就认出来。
画里的两个人，是他和欢欢。
“昨晚画的？”
欢欢坐在床上揉了揉眼睛。
“嗯。”
“电影看完以后突然想画。”
“画到几点？”
欢欢眨了眨眼，没有回答。
孟宴臣看着她这副心虚的模样，已经猜到了答案。
难怪今天睡得这么沉。
昨晚肯定画画画得忘了时间。
他把画放回桌上。
“晚上再说。”
“现在先去洗漱。”
欢欢掀开被子下床。
脚踩进床边那双毛茸茸的拖鞋里，顶着一头有些凌乱的长发，迷迷糊糊地朝洗手间走去。
走了两步，身体还轻轻晃了一下。
孟宴臣跟在后面。
“睁开眼睛。”
“别撞到东西。”
欢欢含糊地应了一声。
“知道啦。”
嘴上说着知道，走路时还是半闭着眼睛。
孟宴臣只能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把人送到洗手间门口。
“进去。”
“洗完脸就清醒了”
……
洗漱以后。
欢欢总算彻底清醒了。
她换上提前准备好的校服。
白色衬衫，深色长百褶裙，外面搭着学校统一的针织背心。
乌黑的长发梳得柔顺，简单扎成一个高马尾，露出白净漂亮的小脸。
今天是她进入高中后的第一天报到。
孟宴臣站在门口等她。
两个人一个清俊斯文，一个明媚漂亮。
穿着同一所学校的校服，并肩从楼梯上走下来时，看起来格外般配。
陈妈抬头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更深了。
真是越长越好看。
小时候站在一起像两个漂亮的年画娃娃。
现在长大了，倒真有几分金童玉女的感觉。
……
欢欢走到楼下。
第一眼便看见了站在客厅中间的许沁。
许沁低着头，手里紧紧抓着书包带。
清丽的脸上满是愁苦。
整个人站在那里，周围像是压着一层沉沉的阴云。
欢欢脚步停了一下。
“你怎么不坐？”
她看了看许沁的表情，又问了一句：
“许沁，你怎么了？”
毕竟一大早站在别人家的客厅中央，还是这样一副满腹委屈的模样。
怎么看都让人觉得奇怪。
孟宴臣从楼梯上下来，语气平静。
“没事。”
“早上我说了她几句。”
欢欢挑了挑眉。
她看了看孟宴臣，又看了一眼许沁。
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不过，她没有继续询问。
这些年，许沁经常是这个样子。
有时候是付阿姨提醒了她一句。
有时候是宴臣哥哥没有顺着她。
还有时候，根本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不高兴。
刚开始，欢欢还会认真询问。
后来发现，许沁并不是真的想解决什么。
她只是觉得委屈。
不管别人怎么劝，最后都会变成别人不理解她。
时间久了，大家也慢慢习惯了。
只要许沁没有遇到真正的困难，欢欢便不会过多干涉。
她走到餐桌旁坐下。
“陈妈，我饿了。”
“今天有什么好吃的？”
陈妈笑着将早餐端到她面前。
“小馄饨、蒸饺，还有你喜欢的虾仁鸡蛋。”
欢欢的唇角立刻扬了起来。
“都是我喜欢的。”
孟宴臣在她身边坐下，将温牛奶推到她手边。
“先喝两口。”
“刚起床，不要直接吃凉的。”
欢欢听话地端起杯子。
“知道了，宴臣哥哥。”
两个人自然而然地坐在一起吃早餐。
孟宴臣帮她把蒸饺夹进盘子里。
欢欢尝到喜欢的味道，眉眼慢慢弯了起来。
客厅里很快有了说话声和餐具轻轻碰撞的声音。
至于还站在旁边的许沁。
欢欢没有继续看她。
陈妈已经招呼过四次。
她自己不愿意坐。
总不能让一屋子的人围着她劝。
毕竟，今天是欢欢第一天去高中报到。
她可不想因为许沁莫名其妙的坏心情，耽误自己的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