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意第一次真正注意到欢欢，是初中的一个暑假。
学校里有竞赛培训。
那段时间，他每天都会在实验楼学习到很晚。
某一天中午，他从实验室出来，发现值班教室里坐着两名学生。
一个是孟宴臣，另一个就是路安欢。
那天，欢欢似乎是跟着孟宴臣来学校的，孟宴臣是执勤学生。
孟宴臣有自己的学习安排。
她便坐在旁边画画。
中午三个人被老师安排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
高意第一次见到欢欢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十分简单的想法。
原来真的有人可以长得这么好看。
她很爱笑。
吃饭的时候发现菜里有自己喜欢的虾仁，眼睛都会弯起来。
还从书包里拿出几包零食，很自然地分给他们。
“这个很好吃。”
“你们要不要尝尝？”
高意最开始有些拘谨。
欢欢已经把零食放到了他面前。
后来，高意还偶然见过她跳街舞。
音乐响起来以后，原本笑盈盈的女孩像是忽然换了一个人。
动作干净利落。
眼神明亮自信。
学校文艺汇演时，他也看过她弹琴。
舞台灯光落在她身上。
台下安静得只剩下琴声。
高意坐在人群中，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有些人天生就应该生活在明亮的地方。
只是他们并不熟悉。
高意也从来没有主动找过她。
这一次一起画板报，已经是两个人认识以来，说话最多的一次。
……
教室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高意下意识抬起头。
孟宴臣已经站在了后门。
他刚上完补习课。
校服外面套着一件深色外套，肩上背着书包，鼻梁上架着细框眼镜。
进门以后，他第一眼便看见了站在黑板前的欢欢。
紧接着，又看到了站在后排的高意。
高意手里拿着可乐。
目光正落在欢欢身上。
孟宴臣脚步微微停顿。
心里那点不舒服几乎立刻冒了出来。
他当然看得出高意在想什么。
这些年，喜欢欢欢的人太多了。
偷偷看她的。
给她写情书的。
还有鼓起勇气跑到她面前表白的。
孟宴臣早就见惯了。
可见惯不代表喜欢。
……
孟宴臣曾经认真看过许多青春期心理方面的书。
《青春期女孩的心理变化》。
《如何与青春期孩子沟通》。
《青少年情感发展》。
还有好几本书，专门讲少年时期对异性的好感。
书里说，青春期的很多感情，最初可能只是一点模糊的注意。
有时候本人都没有意识到。
可一旦周围的人不断提起、开玩笑，反而会让对方开始认真思考这件事。
最后，原本没有的想法，也可能会慢慢出现。
孟宴臣对这段内容记得格外清楚。
所以他从来不会当着欢欢的面，反复提起谁喜欢她。
情书可以收走。
表白的人可以替她挡开。
送来的东西也可以帮她退回去。
可他不会每天在欢欢耳边说：
“那个人喜欢你。”
“这个人是不是在追你？”
欢欢原本对这些事情就没什么想法。
他才不会因为自己的提醒，让她开始注意别人。
因此，这些年孟宴臣处理情敌的方法，一直十分安静。
能不让欢欢知道，就不让她知道。
……
孟宴臣走进教室。
没有直接去找欢欢，而是在高意旁边的位置坐下。
“高同学。”
高意收回目光。
脸上的神情很快恢复自然。
“补课结束了？”
“嗯。”
孟宴臣看向黑板上的内容。
“这是你画的？”
“物理老师给了大概的主题，我重新整理了一下顺序。”
孟宴臣认真看了一遍。
“半导体这里的连接很清楚。”
“不过从集成电路直接转到航天应用，中间是不是还能增加一部分控制系统？”
高意顺着他指的位置看过去。
“可以。”
“只是板报的位置不够。”
“如果再加内容，文字会变得太密。”
“也可以换一种画法。”
孟宴臣拿起桌上的草稿纸。
“这里用箭头分成两条线。”
“一条写通讯，一条写自动控制。”
高意看了片刻，点点头。
“这样确实更清楚。”
两个人很快低声讨论起来。
孟宴臣虽然成绩优秀，但是不会因为高意喜欢欢欢，就否认对方在学习上的能力。
高意是学校竞赛队真正的核心成员。
在物理方面的天赋和思维方式，连许多老师都十分欣赏。
孟宴臣也很佩服他。
遇到自己不了解的内容，会直接询问。
从来不会为了所谓的面子，假装什么都会。孟宴臣早就给自己定位了，自己就是学霸，高意是学神，学霸和学神还是有本质的区别的。
两个人开始聊天。
一个思路清晰，一个专业扎实，很快便从板报内容谈到了物理模型和科学技术的发展。
……
欢欢终于修改完最后一个小人。
她放下粉笔，转过身。
看到坐在后面的孟宴臣，立刻笑了起来。
“宴臣哥哥。”
“你补完课了？”
孟宴臣抬起头。
“嗯。”
他看了一眼时间。
“今天周五。”
“去吃东西？”
欢欢立刻点头。
“好呀。”
说完，她又转头看向高意。
“学长要不要一起？”
高意愣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回答，孟宴臣已经自然地接过话。
“走吧。”
“我们去吃肯德基。”
“正好可以继续聊刚才的问题。”
高意想了想。
“那就一起吧。”
……
三个人收拾好板报用具，一起离开学校。
到了肯德基。
欢欢熟练地点了薯条、炸鸡、鸡翅和可乐。
还额外要了一份冰激凌。
食物端上来以后，她先拿起一根薯条蘸了番茄酱。
吃得十分满足。
高意坐在对面，看着她面前摆满的食物，有些意外。
“没想到路同学能吃这么多。”
欢欢咬着薯条抬起头。
“很多吗？”
高意认真看了看。
“比我想象中多。”
孟宴臣把炸鸡往欢欢面前推了推，语气十分自然。
“她从小就喜欢吃这些。每个周五都要吃。”
欢欢立刻纠正。
“现在也要吃。”
宴臣唇角轻轻扬了一下。
“嗯。”
“现在也要吃。”
高意拿起汉堡，低头咬了一口。
大概是因为孟宴臣就在旁边，刚才独处时那点隐约的紧张反而消失了。
没过多久，他和孟宴臣又聊起刚才没有讨论完的内容。
从集成电路的发展，聊到材料学。
又从材料学聊到航天器的控制系统。
孟宴臣偶尔提出问题。
高意便结合竞赛中学过的内容解释。
两个人越聊越认真。
欢欢最开始还坐在旁边听了几句。
听到后来，发现每个字自己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完全听不明白。
她拿着鸡翅，慢慢停下了动作。
“你们吃肯德基也要讨论物理吗？”
孟宴臣转头看她。
“无聊了？”
欢欢没有回答。
只是对着两个人翻了一个十分明显的白眼。
随后，她从书包里拿出手机。
戴上一只耳机，熟练地点开没有看完的动画片。
屏幕里很快传来热闹的声音。
欢欢一边看动画片，一边吃薯条。
偶尔看到好笑的地方，唇角还会弯起来。
餐桌另一边。
两个男生继续低声讨论物理和科学发展。
一个说得认真。
一个听得专注。
中间隔着一个完全不想参与的欢欢。
她沉浸在自己的动画片里，吃得香甜。
三个人坐在一起。
一个看动画。
两个谈科学。
竟然也意外地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