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安静下来以后，她抬头看了一眼二楼。
忽然想起刚才孟怀瑾询问儿子的事情。
“沁沁我确实有些担心。”
“宴臣倒不用我们操心。”
说到这里，付闻樱的神情有些复杂。
“这小子，十成就是认定欢欢了。”
“你看他现在。”
“一天到晚，只要有时间就在隔壁。”
“欢欢去上街舞课，他去接。”
“欢欢在学校办活动，他也去等。”
“周末不是一起写作业，就是陪她出去。”
“连欢欢跟齐琪看场电影，他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孟怀瑾听得忍不住笑起来。
“他们从小不就是这样？”
“小时候宴臣就天天往隔壁跑。”
付闻樱端起茶杯，语气里多了几分担忧。
“可现在不一样。”
“他们越来越大了。”
“毕竟是少男少女。”
“欢欢又长得那么漂亮。”
“宴臣对她是什么心思，你不会看不出来。”
孟怀瑾当然看得出来。
只是儿子平时克制守礼。
两家又熟悉多年。
他并不觉得会出什么大问题。
“老路不是经常说，宴臣和他的孩子也没有区别吗？”
“宴臣什么性格，老路心里清楚。”
“咱们家和路家这么多年，彼此也都信得过。”
“你不用太担心。”
付闻樱还是不放心。
“信得过是一回事。”
“该提醒的还是要提醒。”
“他们现在正是容易冲动的年纪。”
孟怀瑾想了想，终于点头。
“行。”
“我找个时间和宴臣聊聊。”
“不会说得太重。”
“就是提醒他注意分寸，尊重欢欢。”
听到丈夫这样说，付闻樱才稍稍安心。
她点了点头。
“这还差不多。”
孟宴臣安静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房门关上以后，楼下的说话声也随之变得模糊。
他把手里的书放到桌上，拉开椅子坐下。
安静了几秒。
还是拿起手机，给欢欢发了一条消息。
【电影结束了吗？】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欢欢便回复了。
不是文字。
而是一段十几秒的视频。
视频里，齐琪正抱着一大桶爆米花，坐在电影院大厅的长椅上，对着镜头一本正经地点评刚才的电影。
“男主角最大的问题，就是长了嘴却不会说话。”
“明明三句话就能解释清楚，非要拖到电影结束。”
“这种人不适合谈恋爱，适合去参加辩论培训班。”
镜头微微晃动。
欢欢的笑声从旁边传了过来。
随后，她把镜头转向自己。
少女戴着一顶浅色棒球帽，长发披在肩后，手里还拿着半杯可乐。
“宴臣哥哥，电影结束啦。”
“我和齐琪准备去楼下吃火锅。”
“吃完以后就回家。”
视频到这里结束。
孟宴臣盯着最后一帧看了几秒。
确认欢欢心情很好，也没有遇到什么事情，这才慢慢放下心来。
紧接着，他低头开始打字。
【不要吃太辣。】
【你上次吃完辣锅，第二天嗓子疼了两天。】
【可乐少喝一点，晚上容易睡不着。】
【回来的时候让齐家的司机送你到家门口。】
【如果齐琪住在外面，你提前给我发消息，我过去接你。】
【手机不要静音。】
【到家以后告诉我。】
一条接着一条。
屏幕上的文字很快堆成了一大段。
欢欢那边沉默了十几秒。
最后只回复了一个大大的：
【OK】
后面还跟着一个小人疯狂点头的表情包。
孟宴臣看着那个表情包，沉默片刻。
他打了那么多字。
她就回复一个“OK”。
连齐琪的电影点评都比给他的回复长。
不过，孟宴臣也早就习惯了。
欢欢每次在外面玩得开心，回消息都会格外简洁。
等回到家里，她自然会趴在沙发上，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讲给他听。
想到这里。
孟宴臣把手机放到手边，打开了桌上的笔记本电脑。
……
电脑里面有一个加密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非常普通。
【资料】
打开以后，里面并没有学习资料。
也没有竞赛题目。
而是整整齐齐存放着几十本小说。
青春文学。
校园言情。
青梅竹马。
久别重逢。
暗恋成真。
还有一些名字一眼看过去，就让孟宴臣觉得十分不靠谱的网络小说。
这些书，全部是他这两年陆陆续续下载下来的。
最开始，他根本不愿意看。
在孟宴臣看来。
小说里的人大多缺乏基本的沟通能力。
明明一句话就能解决的问题，非要反复误会。
明明喜欢对方，又非要装作毫不在意。
稍微遇到一点事情，便开始分手、离家出走、消失几年。
整个故事的发展，毫无逻辑可言。
他第一次点开的时候，连十页都没有看完便关掉了。
可后来，他想到了欢欢。
准确地说。
是想到了学校里那些总在欢欢身边出现的男生。
孟宴臣沉默很久。
最后又把小说重新打开。
既然这些东西被那么多青春期的女生喜欢，总归有一点值得研究的地方。
他需要知道。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到底喜欢什么。
也需要知道，什么样的人最容易让她们产生好感。
于是，孟宴臣硬着头皮看了下去。
……
他最先看的，是一本很出名的青春疼痛小说。
名字叫《左耳》。
看完以后。
孟宴臣整整一个晚上没有睡好。
不是感动。
是生气。
他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出现书里的情节。
这些人为什么不能好好说话？
为什么明明知道对方会受伤，还是要做那些事情？
为什么把混乱、欺骗和痛苦写得像是一种浪漫？
青春就一定要疼痛吗？
不能认真学习、好好生活、正常恋爱吗？
孟宴臣想了半个晚上，最后从床上坐起来，重新打开电脑。
他本来想找几篇理性分析。
结果搜索页面给他推荐了更多小说。
什么——
【青梅竹马抵不过天降】
【陪伴十年的竹马，最后只成了男二】
【她爱上转校生以后，竹马彻底疯了】
【竹马只是习惯，不是爱情】
【所有竹马，最后都会成为备胎】
孟宴臣盯着那些标题。
心里生出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
他点开了第一本。
竹马陪着女主长大。
每天接送。
辅导作业。
照顾她的生活。
结果高二那年，班里来了一个性格张扬的转校生。
转校生带女主逃课。
带她翻墙。
带她去看凌晨的日出。
女主忽然觉得，这才是真正的青春。
最后，竹马站在雨里，看着两个人远走高飞。
孟宴臣：“……”
他面无表情地关掉小说。
安静了两分钟。
又点开了下一本。
这一本更加过分。
女主从小依赖竹马。
有任何困难都找竹马。
竹马以为两个人理所当然会在一起。
直到一个所谓的天降出现。
女主才发现，她对竹马只是亲情。
对天降才是爱情。
竹马最后还要微笑着祝福他们。
孟宴臣看完以后，坐在书桌前很久没有动。
亲情？
谁和欢欢是亲情？
他们又没有血缘关系。
而且欢欢明明说过，只看宴臣哥哥。
他怎么可能只是一个哥哥？
……
接下来的几天。
孟宴臣像是和这些小说较上了劲。
他一本接着一本地看。
想找出竹马成功的例子。
结果搜索出来的内容，十本里有八本都在说竹马失败。
剩下两本。
一本竹马为了女主出国多年，回来以后发现女主已经结婚。
另一本更离谱。
竹马辛辛苦苦照顾女主十几年，最后才发现自己只是推动男女主感情的工具人。
孟宴臣越看，心里越不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