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三国这人平时闷不吭声,可最疼孩子。
听着屋里的叹气声和哭声,他心里也明白,自己这事干得确实不是个东西。
胡三国在厂里干了那件见不得光的事,能不能保住饭碗都悬。回家又把火撒到孩子身上,越想越不是滋味。他躲到不远处,狠狠扇了自己两耳光。
想进屋哄哄老婆孩子,可张了半天嘴,愣是不知道说啥。干出这种事,哪还有脸见人?索性在外面晃荡了一整晚。
第二天,他拖着疲惫的身子进了车间。
“师傅,你脸色咋这么差?”
吕成凑过来。
胡三国哪有心思搭理他,随手摆了两下。
可吕成接下来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他头上,让他后背瞬间发凉。吕成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师傅,是不是车间那台设备的事?”
胡三国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那件事,只有他和李博知道。他没告诉吕成,就是因为这孩子太实诚,怕他管不住嘴。可现在看来,这小子好像已经猜到了什么。
胡三国眼睛猛地瞪圆,吕成也被吓得够呛。
“师傅,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胡三国根本控制不住情绪,一把拽住吕成,把他往小黑屋里拖。吕成被他扯得踉踉跄跄,两个人动静不小,引来不少人侧目。李博也盯着他们看。
“你到底知道啥?知道啥?”
胡三国声音压得很低,可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满脸狰狞,看着怪吓人。
“胡三国!你干啥呢?”
刚进小黑屋,身后突然有人喊他。
胡三国吓得冷汗直冒,回头一看,是李博,这才松了口气。
“你小子怎么也偷偷摸摸跟上来了?”
“走路不出声,差点把我吓死。”
他抬手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嘴里抱怨个不停。
“我吓你?”
李博没接他的话,“你刚才嗓门再大点,全车间都听见了。”
“你问问这小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被胡三国拽进来的吕成缩在墙角,浑身发抖。看见李博进来,他才算松了口气。
总算来了个脑袋清醒的。
看了刚才那师徒俩的反应,李博心里早就有了数。他盯着吕成问:“你已经知道了?”
吕成点头。跟这两个人混了这么久,他对师傅的人品还是信得过的,知道对方不可能害自己,所以也没打算装糊涂。
“你怎么晓得的?”
“前阵子就听您和我师傅在聊这事,后来车间里的机器就出问题了,我合计了一哈……”
“师傅,李哥,你们放心,这事我烂在肚子里,谁都不说。”
“你小子嘴巴严实点。要是把老子拖下水,这车间里以后谁都别想待舒坦。”
吕成赶紧点头。
“师傅,这话不用您交代。就算别人拿刀架我脖子上,我也不会吐半个字。要不是您,我现在还在老家种地呢。”
“算你小子有良心。”
吕成说的确实是实话。他和胡三国算是远房亲戚,隔了好几层的那种,平时基本不走动。
前两年胡三国回老家过年,碰上了吕成他妈。老太太说儿子年纪不小了,想在城里找个安稳的饭碗,问胡三国有没有门路。
那会儿胡三国在厂里正吃得开,唯独缺几个信得过的帮手。他就说想见见吕成。
见了面,发现这孩子挺对脾气。
胡三国当时拍了胸脯,说能在厂里给吕成弄个临时工的位子,先干着,后面转正也不是没可能。
吕成他妈一听,感激得不行,又是送东西又是磕头。那场面让胡三国心里头爽得不行,觉得当领导的感觉真不赖。
这几年吕成跟在胡三国身边,虽说不是顶机灵的那种,但胜在踏实肯干。
时间一长,胡三国也把他当成了自己人,有什么事都不瞒着。
看胡三国眼神里的防备松了下来,李博这才松了口气,压低声音又说:
“师傅,我看他们已经猜出来那机器是故意搞坏的。”
“只要咱俩咬死不认,谁都别想把屎盆子扣咱们头上。”
胡三国咬着牙说完这番话,吕成赶紧又表了态:
“师傅,你放心,我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
车间里刚开工,众人就瞧见杨厂长脚步匆忙地走进来,神色明显不对劲。
换了平时,杨厂长多注重形象啊,可今天一大早,他连门都没敲稳,目光在四处扫了一圈。
工人一看这阵势,心里都明白了——厂长还不知道那条新生产线出了事。
所有人的视线全往许小茂那边瞟。
有人压低嗓子嘀咕:“这么大的篓子,许小茂居然没跟厂长说?”
“看样子是。”
“要是说了,不就显得他管不住底下人?”
“可能他自己觉得能兜住,就没往上捅。”
“可今天麻烦来了,这事传到厂长耳朵里了,也不知是哪个嘴快的。”
“行了行了,别嚷嚷了。”
王姨使了个眼色,周围的议论声才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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