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机手自己把机器开明白(1 / 1)

王强从板车上扯下一块旧帆布,铺在车间门口的泥地上。他蹲下来,拿一截烧火棍在地上画。

一个方框,里面画两根轴,轴上套两个圆。圆和圆之间画了几条短线,表示啮合。

"这是传动箱。"王强在地上戳了戳,"这是低档齿轮,这是高档齿轮。"

几个机手围过来。刚才那个年轻机手站在最前面,两只手在裤腿上蹭来蹭去。

"高档起步的时候,扭矩从发动机过来,先经过高档齿轮。"王强用棍子在地上划了一条粗线,"但滩涂泥深,履带阻力大。发动机转速上去了,履带没动。这股劲憋在哪儿?"

他在低档齿轮上画了个圈,使劲戳了两下。

"憋在这儿。齿根。"

年轻机手皱眉:"那机器设计的时候,不该把这块做结实点?"

"做结实了。"王强说,"但设计余量是按正常操作算的。你高档硬拖,起步那一下的冲击力,比正常值重得多。严师傅之前算过,滩涂高档硬拖,齿根吃的劲是平地的两三倍。"

旁边一个老机手哼了一声:"机器造出来就是给人开的。开坏了怪机器不结实,哪有怪人的道理?"

王强没接话。他站起来,看向顾念念。

顾念念朝孙师傅点了点头:"孙站长,院子里那两台能动的轻骑兵,借我们用半个时辰。"

孙师傅犹豫了一下:"干嘛?"

"同一片滩泥,同样的距离。一台高档硬拖,一台低档稳走。"顾念念说,"跑完看传动箱温度。"

孙师傅看了看那两台拆开的机器,又看了看院子里剩下的两台。他咬了咬牙:"行。但别给我跑远了,油不够。"

王强和赵启明把两台轻骑兵开到院子东侧的滩涂边。那片黑泥刚退过潮,表面湿漉漉的,踩上去鞋底陷半寸。

"我开高档那台。"王强拍了拍车身。

赵启明上了另一台:"我低档。"

两台机器同时发动。柴油机突突响,黑烟从排气管里冒出来。

王强那台挂上高档,油门一踩到底。履带在黑泥里刨了两下,泥浆飞溅。机器猛地往前一窜,传动箱里发出一声闷响。

赵启明那台挂低档,油门只给到一半。机器慢吞吞往前拱,履带稳稳地碾过泥面,没有打滑。

半个时辰。

王强那台跑了三个来回,赵启明那台跑了两个。

两台机器先后熄火。金属冷却,滴答滴答响了好一阵。

顾念念走过去:"打开传动箱侧盖。"

王强跳下车,拿扳手拧开侧盖螺栓。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机油味里带着焦糊气。他把手背贴在箱体壁上,立刻缩回来。

"烫手。"王强甩了甩手,"起码九十度往上。"

赵启明那台也开了侧盖。他把手背贴上去,停了两秒。

"温的。"赵启明说,"不烫。"

孙师傅走过去,自己伸手摸了摸两台机器的箱体壁。左边烫,右边温。他把手收回来,在裤腿上擦了擦油。

院子里没人说话。

那个先前嚷嚷"开坏了怪机器"的老机手,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年轻机手低着头,拿脚尖在泥地上划拉。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孙站长,我……我往后不挂高档起步了。"

孙师傅没看他。他盯着那台还在冒热气的机器,手指在扳手柄上敲了两下。

"不是你不挂高档的事。"孙师傅声音闷,"是我没把规矩定死。赶工赶工,赶出个屁。"

陈建华站在办公室门口,把这一幕看完了。他把烟掐了,走过来。

"顾厂长,"陈建华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大老远跑来,就是为了教机手怎么开车?"

顾念念正在拿棉纱擦手上的油,没抬头。

"机器趴窝,一半是零件的毛病,一半是操作的毛病。"顾念念把棉纱扔进废铁桶,"你卖零件,管不管人怎么开?"

陈建华笑了一声:"我卖的是现货,不是驾驶培训班。秋耕就剩半个月,你在这儿教开车,地里的稻子等得起?"

孙师傅转过头看了陈建华一眼,没接话。但他看顾念念的眼神,跟半小时前不一样了。

顾念念把扳手放回工具盒,扣上搭扣。

"陈经理说得对,秋耕等不起。"她说,"所以接下来,该谈正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