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转眼到了第二天。
这天既是民间习俗里的小年，又是公历新年的阳历年。
天还没彻底大亮。
此起彼伏的鞭炮声便穿透层层院墙，直直钻进屋里，将沉睡中的高飞硬生生吵醒。
高飞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
整个人还陷在浓重的睡意里，一双眼皮重得像是坠了铅，满眼都是挥之不去的朦胧困意。
他撑着被褥缓缓坐直身子，抬起两只手，指腹用力来回揉搓酸胀发沉的双眼。
几番揉搓过后，他使劲向上提拉眼皮，强迫自己把惺忪的双眼彻底睁开。
视线缓缓抬向窗外，天边只透出一层淡淡的青白微光。
灰蒙蒙的天色还裹挟着冬日清晨刺骨的寒凉。
高飞抬起双手，对着自己两侧脸颊轻轻拍打了几下。
冰凉的触感瞬间驱散了大半盘踞在脑海里的困乏。
他转头看向身侧右边的位置，被褥整整齐齐叠放在床头。
空荡荡的位置上早已没有半分温度，自家妻子韩安然不见踪影。
“老婆，老婆。”
高飞连着轻声呼喊了两声，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传来半点韩安然的回应声响。
见屋里无人应答，高飞不再多做耽搁，利索地拿起床边摆放好的衣裤，一件件穿戴整齐。
收拾妥当后，他抬脚迈步，走出卧房来到宽敞的农家院子里。
院外四面八方传来的鞭炮声响依旧连绵不绝。
噼里啪啦的炸响一阵接着一阵，不停萦绕在高飞的耳边。
他抬眼望向远处的方向，时不时有细碎明亮的火光一闪一灭，在灰蒙蒙的清晨天际格外显眼。
“光亮是从二爷爷家那边传过来的，看这样子，安然应该一早便过去串门了。”
高飞心中暗自琢磨清楚缘由，不再停留。
顺着院内的小路，径直朝着高金博也就是二爷爷家的院落走去。
此刻高金博家的院子里，高龙正拿着一串长鞭炮站在墙角燃放。
余光瞥见缓步走来的高飞，脸上立刻涌上一层浓烈的欣喜，主动扬声开口招呼。
“小飞来了啊，我原先还以为你贪恋被窝，还窝在家里睡觉呢，我正打算动身去家里喊你过来。”
高飞轻轻抬起右手，对着高龙随意摆了摆，语气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哪里还用得着你专门上门来叫，这震天响的鞭炮声早把我从睡梦里吵起来了，你就在这儿安心放你的鞭炮，我先进屋去找人了。”
话音落下，高飞没有回头多看一眼院中的高龙，径直掀开门帘迈步走进屋内。
刚一踏入温暖的堂屋，高飞便看见屋里围坐着满满一屋子人。
所有人手里都拿着面皮、馅料，正热热闹闹地围在案板前包着过年必备的饺子。
坐在案板最内侧的二奶奶一眼瞧见进门的高飞，脸上漾开温和慈祥的笑意，连忙出声招呼他。
“小飞你可算过来了，先去旁边水盆那里洗干净双手，等会儿饺子下锅，正好趁热吃。”
“哎，二奶奶，我这就去洗手。”
高飞应声答应一声，脚步轻快地走向屋角摆放着水盆的位置。
一举一动都透着几分少年人般的毛躁莽撞。
一旁站在案板边包饺子的韩安然侧过头。
将高飞毛毛躁躁的模样尽收眼底，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低声对着身旁的李芳感慨。
“他这性子，真跟没长大的孩童一样，时时刻刻都这般毛手毛脚，一点沉稳劲儿都没有。”
站在韩安然身侧的李芳听完这话，当即不认同地开口反驳，语气里满是维护高飞的意味。
“安然，可不许你这般数落小飞，小飞这孩子哪里不好了？能吃苦肯打拼，赚钱能力出众。”
“心里时时刻刻顾着整个家，平日里更是把你疼到骨子里。”
“你就偷着知足吧。要是你父亲韩华能有小飞一半体贴靠谱，我都要天天在家烧高香祈福了。”
坐在一旁沙发上捧着搪瓷茶杯喝茶的韩华。
一字不差听完妻子李芳这番话，嘴角不受控制地狠狠抽了抽，脸上挂着几分委屈又无奈的神色。
同样坐在沙发上的韩京听完这番打趣，忍不住开怀大笑。
抬起手掌重重拍了拍身旁大哥韩华的肩膀，故意开口调侃。
“嫂子说得一点没错，大哥你确实还差得远，远远比不上小飞优秀。”
韩京这话刚落地，正在案板前低头捏饺子的陈慧立刻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直截了当地回怼了他一句。
“韩京，你也好不到哪里去，自身毛病一箩筐，居然还有脸面取笑你大哥。”
“噗呲。”
“噗呲。”
“噗呲。”
坐在屋子侧边长条板凳上的董纯林，张仁杰还有韩安琪三人，听到夫妻二人互怼的有趣对话。
连忙不约而同捂住自己的嘴巴，极力压抑着喉咙里涌上来的笑意，躲在一旁偷偷发笑。
蹲在案板另一侧埋头包饺子的赵圆圆与吕子乔二人，同样死死抿紧嘴唇。
胸膛不停微微起伏，拼尽全力克制自己。
尽量不发出大笑的声响，生怕惊扰到屋里说笑的众人。
被陈慧当众怼得无话可说的韩京，尴尬地抬起手挠了挠后脑勺。
一双眼睛带着满含幽怨的神色，直直望向身边的妻子陈慧。
陈慧只是淡淡朝着韩京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便重新低下头专心处理手里的饺子皮，再也不肯搭理一脸窘迫的韩京。
洗完双手的高飞没有顺着众人所在的东屋堂屋走过去。
反而轻手轻脚转身走向院落西侧的西屋卧房。
他指尖搭在木门把手之上，极其缓慢轻柔地转动把手，悄无声息推开一条窄窄的门缝。
屋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缕微弱昏暗的天光，借着这一点微薄光亮。
高飞清晰看见屋里几个年纪尚小的孩子全都横七竖八躺在床上。
睡得香甜沉稳，胸膛随着均匀的呼吸一起一伏。
望着孩子们稚嫩恬静的睡颜，高飞的脸上不由自主浮现出温柔宠溺的笑意。
那副模样活像满心欢喜看着自家晚辈的长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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