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赵海等人刚刚稳住阵脚的瞬间,大院深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伴随着管家焦急的呼喊:“小姐,快些!外面好像出事了!”
话音刚落,一道纤细的身影便从影壁后走了出来——那便是这座沈府的女主人,沈家商行的女东家沈婉容。她刚从乡下的工场赶回城内,一身月白色的素色锦裙,裙摆上还沾着些许尘土,显然是一路奔波所致,乌黑的发髻仅用一支白玉簪绾起,未施粉黛的脸庞清丽温婉,眉眼间却藏着几分久经商场的沉稳与坚韧。她的脚步微微一顿,秀眉紧蹙,清澈的眼眸中满是惊愕,目光快速扫过前院手持武器、浑身是血的赵海等人,又瞥见地上昏迷不醒、面色乌黑的三名亲卫,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裙摆,心头猛地一沉。
沈婉容今日清晨便去乡下工场,昨日沈家商行的大掌柜凭借着林家的牵线搭桥,好不容易接下了永宁乡绅商行五百面大鸟船船帆的大单子,事关沈家商行的和乡绅商行的首次合作,她放心不下,亲自下乡督促工匠们赶工,生怕耽误了工期。一路舟车劳顿,等她带着随从回到宁海城门时,城门早已过了规定的关闭时辰,守门的士兵拦着不肯放行,语气强硬。沈婉容并未动怒,只是淡淡拿出沈家的令牌,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烦请通报城门官,就说沈府沈婉容,有紧急商事回城,还请行个方便。”
沈家在宁海经营多年,商行遍及城乡,不仅主营绸缎、茶叶、蔑制、纺织,更兼营药房,家底殷实,平日里与官府往来密切,城门官早已听闻沈婉容的名声,也不敢得罪沈家这棵大树。他看到沈婉容手中的令牌,又打量了一番她身后的马车和随从,连忙堆起谄媚的笑容,躬身行礼:“原来是沈东家,失敬失敬!小人这就放行,耽误了沈东家的事,还请海涵。”说罢,便连忙挥手示意士兵打开城门,亲自护送沈婉容的马车进城,一路上絮絮叨叨地讨好,生怕惹得这位女东家不快。
沈婉容坐在马车内,闭目养神,耳边听着城门官的奉承,脸上却没有丝毫笑意。她心中清楚,沈家看似风光,实则早已危机四伏——她五年前因夫家权势嫁入隔壁县黄家少爷,可惜黄家少爷成婚前溺水,一直体弱多病,最后亡故,也没有诞一儿半女,顶着克夫的名头,她一人挑两家,去年父亲也亡故,幸亏她从小跟着父亲,天赋经商,独自撑起偌大的沈家商行,族中旁支虎视眈眈,一直想吃绝户,外面还有各大世家觊觎沈家的产业,若不是她手段强硬,又靠着家中多年积累的人脉和信誉,沈家恐怕早已被人吞得尸骨无存。此次接下五百面船帆的单子,本是沈家靠拢永宁那边的的好机会,可她没想到,刚回到府门口,就遇到了这样的阵仗。
“小姐,您看他们……”身边的贴身丫鬟春桃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拉着沈婉容的衣袖,声音发颤,眼神里满是恐惧,“好像是打起来了,他们会不会伤害我们啊?”
沈婉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手拍了拍春桃的手,语气温和却坚定:“别怕,有我在。”她抬眼再次看向赵海,目光落在他身上那身染血的玄色劲装和手中的56式半自动步枪上,眼底的惊愕更甚——这种火器,她从未见过,造型奇特,绝非寻常官府或世家所能拥有,再看赵海周身散发的沉稳威严之气,以及亲卫们训练有素的模样,显然不是普通的江湖匪类。
而此时,赵海也恰好抬眼,目光落在了沈婉容身上。这一眼,让他浑身一震,手中的步枪险些脱手,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冷峻瞬间被难以置信的惊愕取代,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了片刻。他死死地盯着沈婉容,脚步下意识地往前挪了两步,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恍惚,还有一丝压抑了许久的温柔与痛楚——沈婉容的眉眼、轮廓,甚至是说话时微微蹙起眉头的模样,都与他在现代的杨悦有九分相似,仿佛杨悦又活生生地站在了他的面前。
杨悦背叛了感情,打掉了孩子,这成了赵海心中永远的痛,但是,毕竟杨悦也陪他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他一直将这份思念深埋心底,从未向任何人提及,回到现代和杨悦对接的时候也仅仅是冰冷的合作关系。如今看到沈婉容,那些尘封的记忆瞬间被唤醒,心底残存的爱意与愧疚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让他一时间失了神,连门外传来的黑衣人撞门声都暂时忽略了。
宋小宝察觉到赵海的异样,连忙上前一步,低声提醒:“大人,您没事吧?门外的黑衣人快要撞开大门了!”
赵海这才回过神来,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眼底的恍惚渐渐褪去,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冷峻,只是眼神深处,依旧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落在沈婉容身上,语气缓和了许多,微微拱手,语气诚恳地说道:“这位小姐,在下赵海,现任海门卫同知,今日遭人暗算,无奈之下闯入贵府,惊扰了小姐,还请小姐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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