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任府深处的书房,远比安丘县衙的书房奢华几分,却也透着一股豪门世家独有的冷峻与压抑。整间书房以深棕色紫檀木为基,地面铺着厚重的波斯地毯,踩上去无声无息,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正面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青州山水图》,笔墨苍劲,气势恢宏,落款处是前朝名家手笔,彰显着任家世代积累的底蕴。墙角立着两座一人高的青花瓷瓶,瓶身绘着缠枝莲纹样,釉色莹润,一看便知价值连城。

书房中央,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摆放整齐,案上摊着一卷青州府的舆图,舆图上用朱红墨笔标注着各州、县的流民分布,密密麻麻的红点,如同乱世中挣扎的星火。书案一侧,放着一方温润的和田玉砚,一支狼毫笔悬在笔架上,笔杆上缠着金线,精致非凡。任平秋端坐在书案后的太师椅上,身着一身暗紫色锦袍,腰间系着一枚羊脂玉扣,面容方正,鬓角染着几缕霜白,却丝毫不显苍老,反而更添几分沉稳威严。他手中端着一杯温热的雨前龙井,茶汤清澈,香气袅袅,他微微抿了一口,眼神平静地望向下方,神色坦然,仿佛世间一切琐事,都难以撼动他的心神。

书案下方,黄世仁则是另一番模样。他身着一身青色长衫,衣衫虽然整洁,却难掩眉宇间的局促与谄媚,后背微微弓着,双手垂在身侧,头埋得极低,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笑容,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与在黄家老宅时的嚣张跋扈,判若两人。他脚边的地面上,放着一个小小的锦盒,里面装着他特意为任平秋准备的厚礼,是几株百年老山参,也是他能拿出的最贵重的东西——在任平秋这样的顶级豪门面前,他这个中小地主,终究还是底气不足。

“任家主,属下今日前来,是向您汇报高家裕那边的最新情况。”黄世仁缓缓抬起头,眼神中带着几分讨好,语气恭敬得近乎卑微,说话时,还特意微微哈着腰,生怕惹得任平秋不满,“据属下打探到的消息,目前,第一批前往浙东的灾民,已经开始启运了,昨天一天,就有十艘大福船,载着灾民和少量物资,从诸城沿海出发,朝着浙东而去。”

说到这里,黄世仁的语气,微微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又连忙补充道:“而且,属下还得知,海上近来运来不少粮草和交易物资,都是浙东那边送来的,看样子,赵海麾下的势力,粮草储备十分充足,根本不用担心赈灾的问题。”

任平秋闻言,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是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与书案接触,发出“嗒”的一声轻响,打破了书房的寂静。他抬了抬眼皮,眼神平淡地看向黄世仁,语气平静地说道:“继续说。”

黄世仁心中一紧,连忙点头,腰弯得更低了些,语气也愈发恭敬:“是,任家主。还有,近日来,许强那些人,跟着浙东来的人,做了不少交易,赚了一大笔银子,一个个都飘了。不仅如此,他们还给自家的庄丁,全部换了行头,配备的都是精良的火器和百炼钢兵器,看样子,是铁了心要跟着赵海一条路走到黑了。”

“不过家主您放心,属下也没闲着。”黄世仁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几分邀功的意味,眼神也亮了起来,他微微挺直了一点腰板,却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属下已经让黄家庄的人,暗中打探高家裕和赵海麾下的一切消息,一旦有任何动静,立刻向您汇报。另外,属下还派了不少人手,暗中在安丘和诸城的交界处巡逻,阻拦那些想要前往高家裕的灾民,尽量不让更多的灾民,流入赵海的手中。”

他一边说着,一边偷偷抬眼,观察着任平秋的神色,生怕自己的汇报,不能让任平秋满意。他知道,任平秋是他唯一的靠山,只有得到任平秋的认可和扶持,他才能有机会报仇雪恨,才能保住自己的田产和利益,甚至能更进一步,摆脱中小地主的身份,成为真正的乡绅豪门。

任平秋听完黄世仁的汇报,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神中也多了几分赞许。他缓缓抬手,指了指书案一侧的椅子,语气缓和了几分,说道:“坐下说吧,这段时间,你做得不错,没有辜负本家主对你的期望。”

“多谢任家主!多谢任家主!”黄世仁闻言,脸上瞬间露出了狂喜的神色,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激动得都有些颤抖。他万万没想到,任平秋竟然会让他坐下说话,这无疑是对他的认可和器重。他小心翼翼地走到椅子旁,轻轻坐下,屁股只沾了椅子的一角,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不敢有丝毫放肆。

任平秋看着黄世仁那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心中暗暗冷笑,却没有表露出来。他清楚,黄世仁这样的中小地主,野心不大,却足够听话,只要给点甜头,就能让他心甘情愿地为自己所用,成为打击赵海的棋子。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地说道:“赵海麾下的势力,确实不容小觑,他们有精良的武器,有充足的粮草,还有大量的流民支持,想要彻底除掉他们,并非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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