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薄雾还未散去,如同一层轻柔的白纱,笼罩着这片刚刚经历过厮杀的平原战场。一夜的沉寂,让空气中的血腥味淡了些许,却依旧夹杂着未散尽的火药味,随风飘散,时刻提醒着众人,这里昨日曾发生过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较量。赵海身着一身玄色常服,腰束玉带,步履沉稳地走出高家裕的议事堂,衣摆随风轻拂,身姿挺拔如松,脸上没有丝毫胜利后的狂喜,只有一份运筹帷幄的沉稳与凝重。他身后跟着王明清、孙连胜、许达等一众心腹将领,还有四名身着铠甲、手持擎电短火铳的护卫,步伐整齐,神色肃穆,紧紧跟在他身后,每一步都踏得坚定有力。
“大人,战场清理完毕,所有缴获的火炮都已集中清点妥当,全部安置在西侧空场,请示大人是否前往检视。”孙连胜快步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而郑重。他一身铠甲上还沾着些许干涸的血迹和尘土,眼底带着未褪尽的战场疲惫,却难掩心中的兴奋与自豪——这场山道伏击战,他们以伤亡两百人的微弱代价,击溃了山东三卫八千大军,消灭、俘虏诸葛曦以下三千余人,这样的战绩,足以让所有人为之振奋。
赵海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带路吧,去看看这些‘战利品’。”说罢,他率先迈步,朝着战场西侧的火炮集中点走去。脚下的路面依旧坑洼不平,布满了昨日厮杀留下的痕迹,散落的箭羽、破损的铠甲碎片、干涸发黑的血迹,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偶尔还能看到几具来不及掩埋的鲁军尸体,被白布轻轻覆盖,透着一股悲凉之气。赵海的目光扫过那些尸体,眼神微微沉了沉,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乱世之中,战死沙场已是常态,他能做的,便是让自己麾下的将士少流血,让天下的汉人能少受战乱之苦。
不多时,众人便来到了火炮集中点。放眼望去,一排排火炮整齐排列,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在晨光的映照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慑力。薄雾渐渐散去,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炮身上,将那些熟铁铸造的炮身映照得愈发清晰,炮身上的锈迹与昨日激战留下的痕迹交织在一起,诉说着它们曾经的征战与今日的易主。
赵海停下脚步,目光缓缓扫过这些火炮,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许与沉思。他伸出右手,指尖轻轻拂过一门红衣大炮的炮身,触感冰凉而粗糙,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熟铁铸造的纹路,还有炮身上残留的火药痕迹。这四门红衣大炮,炮身粗壮,炮口黝黑深邃,每一门都有一人多高,需十几名士兵合力才能推动,虽然是熟铁铸造,炮身还有些许凹凸不平的痕迹,工艺远不如浙东自产的钢炮精良,却依旧完好无损,炮膛干净,显然是诸葛曦大军的核心战力,也是此次缴获的最贵重的战利品。
“大人,此次共缴获各类火炮一百五十二门,详细清点如下:红衣大炮四门,大将军炮十二门,弗朗机炮三十六门,虎蹲炮一百零八门。”王明清手持一份清点清单,快步走到赵海身边,躬身汇报,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这些火炮全部都是熟铁铸造,虽工艺略显粗糙,装填速度和威力也不及我浙东的钢炮,但在鲁军之中,已是顶尖的火器装备,足以支撑起一支大军的火力输出。除此之外,还缴获火绳枪三百余支,长矛、佩刀一千余件,箭矢数万支,还有粮草、布匹、军械物资若干,都已分类清点完毕,妥善安置。”
赵海微微点头,目光从红衣大炮上移开,缓缓扫过身旁的大将军炮和弗朗机炮。大将军炮比红衣大炮略小,炮身更加轻便,炮轮完好,适合随军机动,炮身上刻着简单的纹饰,虽不算精美,却也透着几分威严;弗朗机炮则小巧灵活,炮身轻便,可单兵操作,适合近距离支援和山地作战,炮口呈喇叭状,便于装填弹药;最外侧的虎蹲炮,体型最小,却数量最多,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如同一个个沉默的卫士,炮身刻着防滑纹路,虽然威力不及红衣大炮和大将军炮,却胜在轻便灵活,射速较快,适合应对突发战况。
他伸出手,轻轻敲击着一门大将军炮的炮身,发出“咚咚”的闷响,声音厚重而沉闷,回荡在空场之上。赵海的指尖在炮身上轻轻摩挲,心中暗自思忖:这些熟铁炮,虽然工艺简陋,威力有限,而且装填缓慢,故障率高,受潮后还容易炸膛,但在这乱世之中,已是难得的重武器。山东三卫能集齐这么多火炮,可见诸葛曦确实下了不少功夫,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只可惜,他空有装备,却不懂用兵之道,更不懂民心向背,一味听从任平秋等人的摆布,妄图剿灭我麾下势力,最终只能落得兵败被俘的下场。
“伤亡情况如何?”赵海收回目光,语气郑重地问道,脸上的神色渐渐变得凝重。胜利的背后,总有牺牲,这两百名伤亡的士兵,都是他麾下的精锐,是守护高家裕、守护汉人希望的勇士,他不能忘记他们的付出,更要妥善安置他们的家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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