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黄金、星盘与蒸汽炉:酒馆里的三簇狂徒之火(1 / 1)

随着伊蕾娜逐渐深入,港口主干道那宽阔平整的沥青路面被彻底抛在脑后。

空间的尺度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疯狂压缩。宽敞明亮的视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如同迷宫般错综复杂、逼仄阴暗的深水巷道。

两侧高耸的廉价砖木建筑仿佛有着自我意识般,向着巷子中央畸形地倾斜、挤压,将原本就所剩无几的阳光切割成几道微弱的惨白光柱。道路两侧堆满了如同小山般的樟木板条箱,这些箱子表面渗出些许黏糊糊的树脂,在常年不见天日的阴暗角落里,散发着一股极其刺鼻的劣质香料味。

这股味道不仅没有掩盖住底层的腐败,反而与角落里死老鼠的恶臭、发黑的积水混合在一起,发酵成了一种足以让养尊处优的贵族当场窒息的绝望气味。

但伊蕾娜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那双闪烁着神秘紫晕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中犹如猫科动物般敏锐地搜寻着目标。灰色的法袍下摆在湿滑的石板上轻盈地扫过,避开那些可疑的黑色水洼。

终于,在穿过第三个堆满破烂渔网的拐角后,伊蕾娜停在了一家连招牌都摇摇欲坠的建筑前。

那是一扇半死不活的百叶弹簧木门,门框的铰链上结满了红褐色的铁锈。门楣上方,悬挂着一块被海风和高盐度水汽侵蚀得几乎看不出原色的破旧木板。木板上,有人用不知道是劣质油漆还是干涸血液的暗红色颜料,歪歪扭扭、极其粗暴地涂抹着几个大字:

【金羊毛酒馆】

伊蕾娜微微扬起下巴,兜帽下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金羊毛。

在这个世界的古代神话里,那是一群被欲望和荣誉驱使的狂徒,跨越未知之海去寻找的终极圣物。这家开在贫民窟与深水码头交界处的破酒馆以此为名,简直是对所有血管里流淌着冒险因子的亡命之徒发出的最直白召唤。

这里,就是维勒尼斯最隐秘、也最真实的神经末梢。

伊蕾娜伸出白皙的手指,按在那扇沾满了一层厚厚黑色油污的弹簧门上。

“吱嘎——”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木门被用力推开。

在门缝开启的那一瞬间,一股堪称灾难级别的气味,犹如一面实质化的沉重砖墙,轰然撞击在伊蕾娜的鼻梁上!

那是一种足以让低阶魔法师瞬间魔力紊乱、当场昏厥的浑浊气味。

它有着极其分明的五层结构:最先扑面而来的是劣质朗姆酒那刺鼻辣眼的酒精挥发物;紧接着是后厨烤焦的海鱼混合着变质海藻的浓烈腥气;在中段,弥漫着不知道是哪个醉汉在角落里发酵了三天的呕吐物酸臭;而在最底层、也是最绵长厚重的,是这间逼仄屋子里挤着的几百个大汉,在海上漂泊了几个月都没有洗过澡的、如同毒药般浓烈的汗酸味。

这五种气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绝佳的物理屏障。它冷酷地将那些在日光厅里品尝大吉岭红茶的政客、在塞尔温沙龙里嗅着陈年香料的旧贵族,以及在莉亚娜宴会上享受清漆与烤肉香气的新资本家,统统隔绝在外。

“金羊毛”里压根没有传说中的黄金。

这里只有被毒辣海风吹得犹如老树皮般的粗糙皮肤,有被高浓度酒精和致命幻觉彻底点燃的狂乱瞳孔,还有被对未知的渴望日夜熬煮、几乎要破胸而出的野心。

伊蕾娜踏入酒馆的那一刻,原本几乎要把屋顶掀翻的喧嚣,突然凝滞了。

“哐当。”

一个矮人手里的锡镴酒杯掉在了地上,廉价的啤酒泼洒在地板上。

整整三秒钟的死寂。

在这三秒钟里,空气仿佛变成了固体。无数道目光犹如探照灯般齐刷刷地打在伊蕾娜身上。那些目光中,有毫不掩饰的下流贪婪,有如同孤狼护食般的极度警惕,有被那种超脱世俗的美貌所震慑的惊艳,更有试图估算这个突然闯入者身上魔法装备价值的精明。

戴着宽大三角帽、拥有一头如月光般流淌的银发、眼眸闪烁着神秘紫晕的年轻魔女。

她站在这里,就像是一只误入了饥饿狼群的白天鹅,又像是一块掉进浑浊泥沼的无暇水晶。

如果在贵族区,她会被当做座上宾或者需要小心试探的政治筹码。但在这里,软弱就意味着被撕碎吞噬。

然而,伊蕾娜不仅没有半点怯场,她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发生一丝一毫的改变。

她无视了那些几乎要将她衣服剥光的视线,迈着轻盈且极具韵律感的步伐,径直走向那张布满密密麻麻刀痕的吧台。

酒保是一个瞎了左眼的半兽人。他那张布满横肉的脸上有一道从额头一直劈到下巴的可怖刀疤,仅剩的右眼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凶光和试探。他粗壮的手臂正拿着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机械地擦拭着一只不知道被多少人喝过的玻璃杯。

伊蕾娜走到吧台前,站定。

她没有说话,只是从法袍宽大的袖口里伸出两根手指。指尖夹着一枚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硬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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