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饭之恩(1 / 1)

二人入席分宾主落座,汉末待客多行跪坐之礼,刘备端正跪坐席上,抬眼瞥见江左大大方方盘腿而坐,坐姿随性迥异当世礼法,心中暗自诧异,面上却不露分毫笑意,温声开口:“尚未请教先生高姓大名。”

江左连忙拱手,神色端正:“在下江左,字子越。”

“子越今年贵庚?”

“虚度一十八载。”江左应声,转头扬声招呼小二,麻利点上好酒与数样荤菜硬食。

小二退下,刘备讶异道:“想不到子越年纪轻轻,便深谙相马门道,当真年少有才。”

江左嘴上谦逊客套:“皇叔过誉,不过略懂粗浅见识罢了。”心底暗自嘀咕:还好早年看过三国剧集,照搬徐庶的说辞刚好蒙混过关。

刘备顺势闲谈,细细问询江左身世境遇,江左拣合适的话一一应答。不多时,酒菜摆满桌面,江左抬手相让:“皇叔,酒菜齐备,切莫客气,请动筷。”

“请。”

江左接连举杯敬了刘备两碗,随后再不寒暄客套,低头埋头吃喝,筷头翻飞如风卷残云,连日饥寒积攒下来,吃相实在狼狈,活像饿了许久。刘备近来被曹操追逼、寄人刘表篱下,心中本郁结烦闷,望着江左坦荡随性的模样,半点恼意全无,心头郁结反倒消散大半,暗自欣赏这份不拘小节的洒脱,浅酌几口酒菜便招手唤来掌柜,吩咐此桌开销记在新野县衙他的名下。

掌柜听闻食客是刘皇叔,连连躬身摆手执意免单:“皇叔在新野施仁政、抚百姓,让我们安稳度日,满城百姓无不感念恩德,要是收您饭钱,小的要被街坊邻里唾骂!”刘备几番推让无果,只得作罢。

江左冷眼看完这一幕,笑道:“皇叔深得民心,日后宏图大业定然可期。”

刘备却一声长叹,面露苦涩:“我毕生心愿便是匡扶汉室,奈何半生颠沛、屡战屡败,被曹操追至荆襄依附刘表,胸中抱负无处施展。”

江左酒足饭饱,打了个舒服的饱嗝,拿布巾擦净嘴角,抬眼笑道:“皇叔可知一饭千金的典故?”

刘备摇头:“不曾听闻,愿子越解惑。”

“昔日淮阴侯韩信落魄潦倒、濒死饿殍,幸得漂母赠饭活命;待他封侯富贵,重返故土以千金报答一餐之恩,便是一饭千金。”江左面露愧色,直言底细,“实不相瞒,今日本欲做东宴请皇叔,奈何我囊中空空,已经两日颗粒未进,此番叨扰,承蒙皇叔一餐之恩,我眼下却拿不出千金相报,实在惭愧。”

刘备摆了摆手:“些许酒菜不值一提,能结识子越这般奇人已是幸事,不必挂怀。”

江左神色骤然收敛,正色端坐:“我虽无千金报答,但看穿皇叔胸怀鸿鹄之志,有几句忠言相送。”

刘备立刻正身:“备洗耳恭听。”

“皇叔以兴复汉室为毕生夙愿,麾下关张赵俱是万夫不当的绝世猛将,武将班底冠绝一方,可纵观帐下,能运筹帷幄、定国安邦的济世谋臣寥寥无几。孙乾、糜竺、简雍等人长于文书后勤,却没有经天纬地的治世谋略,空有猛将无人调度,这便是皇叔屡屡受挫、难成基业的症结所在。”

刘备面露窘迫:“我何尝不想招揽大才,只是贤士难寻。”

“荆襄卧虎藏龙,皇叔莫非没听过卧龙、凤雏?世人传言,卧龙凤雏,得其一便可安定天下。”

刘备双目一亮,连忙追问:“莫非子越便是卧龙或凤雏其中一位?”

江左朗声大笑:“我本事尚且比不上孙乾糜竺,怎敢妄称卧龙凤雏。”刘备闻言,脸上瞬间掠过浓浓的失望。

江左视而不见,招呼小二递过腰间空酒葫芦,吩咐灌满美酒,又敲定两只肥鸡、八个猪蹄打包,抬手指着刘备:“这些统统记在皇叔账上。”

刘备被他率性模样逗得莞尔,顺势邀约:“子越见识不凡、谈吐卓绝,不如随我一同出山,辅佐我匡扶汉室、博取功名?”

江左心中暗自发愁,连忙摇头婉拒:“皇叔厚爱,在下心领。我确是才疏学浅难当重任,且素来偏爱山水闲游,无心官场纷争,只求自在逍遥,无缘仕途辅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