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废后立后的圣旨,很快便会以天子刘协的名义,用最快的速度送往天下各州郡,送往许都。
黄河对岸,许都宫城。
还在为穆顺之死悲愤、借着檄文收拢人心的伏皇后,还不知道一场灭顶之灾,已经从邺城袭来。
曹操这一步,狠辣决绝,直接从法理上,废掉了她所有的正统名分,要将她彻底打入深渊。
同一片天幕下,邺城的强权废立,许都的危局将至,汉室与曹魏的对峙,终于从舆论之争、民心之争,变成了最直接、最残酷的名分生死之争。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飞越冰封的黄河,以最快的速度,传入了许都宫城。
此时的许都,早已被刘琦麾下的汉军掌控。
刘琦自荆州起兵,联孙权、抗曹操,奇袭许都,迎奉天子,虽未能将天子从邺城救出,却占据了许都这座汉室旧都,手握伏皇后这张正统王牌,与邺城的曹操分庭抗礼,成了天下唯一能与曹魏抗衡的汉室势力。
许都宫城,伏皇后所居的长秋殿内。
暖炉生温,熏香袅袅,却压不住殿内骤然紧绷的气氛。伏皇后正端坐于榻上,手中捧着一盏热茶,静听宫外传来的消息,面色温婉,却带着与生俱来的威仪。
她是汉室皇后,是天子明媒正娶的妻子,在天子被囚邺城、汉室危亡之际,她便是许都汉臣心中的主心骨,是汉室正统的象征。
突然,一名内侍跌跌撞撞地冲入殿内,脸色惨白,声音颤抖着跪地禀报:“皇后!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伏皇后眉头微蹙,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语气平静:“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穆、穆公公他……”内侍声音哽咽,泪水滚落,“穆公公带着天子的血诏渡河,被曹军擒获,血诏落入曹操手中!曹操在邺城大开杀戒,穆公公与十几位忠臣,全部被斩首示众,夷灭三族啊!”
“哐当——”
一声脆响。
伏皇后手中的茶盏瞬间摔落在地,滚烫的茶水飞溅而出,溅湿了她华贵的裙裾,她却浑然不觉。
她脸色煞白,毫无血色,身体猛地一晃,险些从榻上跌落,连忙伸手扶住身前的案几,才勉强稳住身形。
殿内侍立的宫女、宦官见状,吓得纷纷跪伏在地,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穆顺。
那是天子身边最忠心的人,皇帝刘协亲自安排、护送血诏渡河的心腹。
如今血诏败露,穆顺惨死,曹操血洗忠臣,下一个目标,必然是她,是许都,是所有拥护汉室的人!
震惊、悲痛、愤怒,种种情绪瞬间席卷了伏皇后的心神。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脆弱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下刻骨的恨意与决绝的火焰。
曹操欺君罔上,囚禁天子,屠戮忠良,一忍再忍,如今已是忍无可忍!
“曹贼!安敢如此!”
伏皇后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冰冷,胸口剧烈起伏,周身散发着凛然的威仪。她不再有半分犹豫,猛地转身,看向侍立在侧、面色凝重的内侍,厉声下令:“传本宫懿旨!即刻召集文武群臣,于承光殿议事!”
“本宫要发布《讨曹逆第二檄》!”
“昭告天下,将曹贼的滔天罪行,公之于众!”
半个时辰后,许都宫城,承光殿。
大殿虽然还有些残破,但此时烛火通明,气氛凝重,肃杀之气弥漫。汉室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皆是刘琦麾下重臣与忠于汉室的旧臣,人人面色沉重,眼神悲愤。
殿上凤座之中,伏皇后端坐其上。
她头戴九凤朝阳冠,身披深色揄狄翟衣,珠翠环绕,威仪凛然,平日里的温婉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母仪天下的端庄与不容侵犯的威严。她是大汉皇后,此刻,她便是汉室的旗帜。
殿下左侧,立着一位身着青衫、手持羽扇的男子。
他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身姿挺拔,气质温润却暗藏锋芒,正是如今许都汉军的核心谋主,诸葛亮。
穆顺惨死、邺城血洗的消息传来,诸葛亮心中亦是悲愤不已,却依旧保持着绝对的冷静。他早已连夜执笔,写下了这篇振聋发聩的《讨曹逆第二檄》,只等伏皇后下令,便昭告天下。
见百官齐聚,伏皇后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诸葛亮身上,语气沉稳:“孔明,宣檄吧。”
诸葛亮躬身行礼,手持早已誊写工整的檄文卷轴,缓步走出列班。
他站在大殿中央,目光扫过在场百官,随即清朗而沉痛的声音响起,字字铿锵,响彻整个承光殿,穿透宫墙,直上云霄:
“盖闻天道循环,善恶有报;国贼当道,天下共诛。今有逆贼曹操,起于阉宦之后,豺狼之性,虺蜴之心,包藏祸心,觊觎神器……”
“其罪一,挟持天子,囚禁深宫,断绝君臣之礼,离散天伦之情,使我大汉天子,形同傀儡,人神共愤!”
“其罪二,屠戮忠良,血染宫阙。穆顺等十数忠臣,心怀汉室,舍身取义,竟被曹贼残忍诛杀,夷灭三族,冤魂未远,天地同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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