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危机解除 余火未消(1 / 1)

随着邺城汉使离去,那压得满殿人呼吸皆滞、心神紧绷的凛冽气场,在门扉落下的刹那,骤然松垮。

长久强撑的紧绷骤然卸去,郭照只觉双膝一软,后怕与脱力瞬间席卷全身。

身侧的张春华早已察觉她的异样,手腕疾探,慌忙攥住郭照的小臂将人扶住。

相较郭照外露的颤栗,邹氏的失态更为隐忍沉郁。

那张素来温婉恬淡、永远挂着浅淡笑意的面容,瞬息褪去所有温度,温柔尽数敛去,只剩一片近乎透明的惨白。

方才她看似从容淡然,字字轻巧破局,实则每一句话都行走在刀刃之上。一边要护住皇后清誉不被流言玷污,一边要保全刘琦守土大义不被皇权问责,分寸拿捏分毫不能有差。

外人只见她四两拨千斤的从容,唯有她自己知晓,方才每一次开口,皆是赌上自身荣辱、殿中局势的险棋。

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无尽的疲惫与寒凉沉沉压落,让她连维持一丝笑意都做不到。

凤椅之上,伏寿端坐如旧,身姿依旧是母仪天下的端正挺拔,未有半分坍塌失态,可指尖的力道早已暴露了她翻涌的心境。

她十指死死攥紧檀木扶手,用力至极,泛出青白死寂的色泽。

方才当庭对峙,她以中宫威仪镇住全场,坦荡磊落,不惧构陷,不惧皇权施压,将所有委屈、惊惧、羞辱压在心底,不让分毫外露,沦为他人攻讦的把柄。

直到此刻使者已去,再无外人窥探,那层坚硬冰冷的铠甲方才裂开一丝缝隙。

一抹真切的劫后余生之悸,悄然浮上她澄澈清冷的眼底,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翻江倒海的屈辱、不甘,以及淬入骨髓的恨意。

她身居中宫,恪守本分,一生清白磊落,为国为君,鞠躬尽瘁。可在强权与权谋面前,她的清誉、她的尊严,竟如此廉价,被人无端拿来肆意磋磨、肆意构陷。邺城一纸诏书,一介臣子当庭逼宫,便可污她名节、疑她品行,视后宫规矩、皇家体面如无物。

这份赤裸裸的折辱,无声无息,却比刀兵相向更痛彻心扉。而这,都是受刘琦昨夜所赐,身心皆惧。

刘琦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她孤寂的身影之上。

他望着她单薄身影,望着她眼底深藏的寒凉与恨意,心口酸涩滞重,千般愧疚、万般怜惜翻涌交织。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想要出声宽慰,想要致歉安抚,想说一句有他在、必会负责,定护她周全。

可所有话语,都被伏寿骤然响起的声音生生截断。

“滚……”

她未曾抬眸,声线极轻,轻飘飘落在空旷殿中,却裹挟着寒冰碎雪般的彻骨寒意,冷得冻结人心。

字字沉郁,带着积压到极致的悲愤与厌弃:“你给本宫滚出去……”

这一句斥责,不是迁怒,却是她此刻唯一的宣泄。

今日所有无妄之灾、当庭羞辱、流言构陷,皆因他手握南疆兵权、盘踞宛城的他而起,荒唐一夜,此后何去何从……

她端庄一生,从未如此狼狈屈辱,而这一切,皆系于眼前之人。

刘琦唇间所有话语瞬间哽住,化作一片沉沉苦涩。

邹氏瞬时洞悉殿中凝滞破碎的氛围,知晓伏寿此刻心绪崩裂、尊严尽碎,最是不愿见刘琦。她立刻压下自身疲惫,低声迅捷出声打圆场:

“郭照、春华,你二人好生留守,贴身侍奉皇后,悉心伺候,不许任何人惊扰。”

言罢,她抬眸看向刘琦,语气轻柔却不容置喙,妥帖收拾残局:“楚王,您先行退下吧。娘娘身心俱疲,此刻最需静养,不宜相见外人。”

刘琦望着凤椅上那道决绝孤冷的身影,望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愤恨与疏离,心口重重一沉。

他无话可辩,亦无从辩解。今日之耻,皆他所为。

终究是他亏欠良多。

他只能重重叹息一声,目光眷恋而愧疚地再望一眼那孤寂的凤影,深深躬身施礼,礼数端谨,随后默然转身,一步步退出大殿。

殿门再次轻轻闭合。

偌大的楚王殿空空荡荡,再无半分人声。明媚晨光穿透窗棂,斜斜铺落满地,将伏寿端坐的身影拉得极长、极细,看似巍峨端庄,内里却脆弱得一触即碎,盛满了无人知晓的苍凉与孤苦。

殿外,青石回廊浸在浅浅的树荫阴影里,凉风习习,吹散了殿内的沉郁,却吹不散人心积压的沉重。

刘琦方才踏出殿门,心绪沉郁纷乱,尚未平复胸口的涩然,抬眼便与一道仓促而来的身影撞个正着。

是甄宓。

她素来温婉娴雅,步履端庄,此刻却步履匆匆,鬓边微乱,显然是一路疾奔而来。手中提着的描金木食盒猝不及防脱手而出,“哐当”一声重重砸在青石地面上。

精致的食盒翻倒,温热的羹汤、精致的御制点心尽数倾覆,金黄汤汁顺着石纹肆意流淌,濡湿了一地青石,狼藉不堪。

甄宓浑然不顾洒落的膳食,眼中没有半分惜物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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